两根主梁有成年男人小臂那么粗,呈现出一种深咖啡色。
那是这头雄鹿无数次用角在富含油脂的云杉树干上打磨,在泥浆中翻滚,才渗入骨质深处的包浆。
随着光线移动,角尖反射出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数数看。”布莱克说。
苏维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鹿角。触感粗糙坚硬,上面布满了珍珠一样的颗粒突起——这是雄鹿睾酮水平爆表的证明。
“一、二、三……”
苏维顺着分叉数过去。
左边七个叉,右边七个叉。
“7X7,典型的皇冠级。”布莱克吐出一口烟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羡慕,“而且你看这两个眉叉,长得像两把弯刀一样向前伸,是完美的防御姿态。”
苏维不懂这些,他是个俗人。
“这东西值多少钱?”他问的很直接。
刚到手325万美金赔偿款的苏维,本以为自己对金钱数字已经麻木了。
但布莱克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刚平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去年的纽约秋季狩猎展,有一副比这个稍小点的7X7罗斯福马鹿角,也是这种深色包浆。”
布莱克竖起八根粗糙的像树皮的手指。
“八万美金。”
苏维擦拭枪管的手猛的停住了。
“多少?!”
“八万。美金。”布莱克重复一遍,似乎很满意苏维这没见过世面的反应,“而且被一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买走了。那家伙连枪都没摸过,买回去就是为了挂在他那俯瞰中央公园的办公室里装样子。”
八万美金。
苏维看着眼前这堆“骨头”,脑子里飞快的算起了账。
如果不算那笔意外的保险赔偿,这八万美金够他在科迪亚克镇买一辆新重型皮卡,或者翻新整个木屋的供暖系统,甚至足够买下几十头优质小牛犊。
而现在,它就这么插在雪地里。
“这还是拍卖价。”布莱克补充道,“如果算上它的故事性——这可是挡过杀人犯子弹、见证了一场搏斗的鹿王。碰到喜欢的收藏家,价格还能再往上翻。”
苏维咽了口唾沫。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粗壮的主梁。
【检测到高价值可采集猎获目标。】
【物品:罗斯福马鹿头骨(完美级/收藏级)。】
【状态:已死亡。主梁完好,第三分叉处有轻微弹片擦痕(不影响价值,反而增加了其作为野性勋章的故事性)。】
【采集建议:使用切割工具完整保留头盖骨,避免损伤角基。】
系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金色的边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那行“完美级”的字样,像个诱人的金币符号。
“动手吧。”布莱克扔过来一把折叠骨锯,“别傻站着了。趁尸体还没冻成石头,把它弄下来。不然等到明天,你就得上电锯了。”
苏维接住骨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
他跨过散落的内脏,踩着已经冻脆的血冰,来到鹿头的后方。
这感觉很奇怪。
十分钟前,这里还是生死场,空气里都是杀气。
现在,他像个工匠一样,准备收割大自然的馈赠。
锯齿咬合在颈椎骨的连接处。
那是第一颈椎与头骨连接的地方,也是最难处理的关节。
滋——滋——
骨锯摩擦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让人牙酸。
苏维手臂发力,每一次推拉都带出白色的骨粉和暗红的冰渣。
这头公鹿的骨密度大的惊人,锯齿切进去,感觉像是在锯花岗岩。
布莱克站在一旁打着手电筒,时不时指点两句。
“角度往下点。对,保留眼眶骨。那样做出来的标本才有神。”
“别碰到皮!以后如果要剥皮做肩部标本,这一刀切坏了就全废了。”
苏维全神贯注。
他的虎口因为剧烈的震动而发麻,呼吸随着锯切的节奏变得粗重。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
最后一点连接的骨桥断了。
苏维扔下锯子,双手握住鹿角的基部,用力向上一提。
那颗沉重的、带着皇冠般巨角的头骨,彻底脱离了躯体。
他在雪地上把它翻过来,抓起一把干净的雪,用力擦拭切口处的血迹和脑组织。
冰冷的雪花在热乎乎的骨头上融化,带走了污秽,露出里面致密的骨小梁结构。
苏维喘着粗气,提着这副沉重得像磨盘的战利品,走到了履带车旁。
但他没有把它放进车斗。
他转过身,双手托举着这副价值连城的鹿角,递到布莱克面前。
“拿着。”
苏维的话很简单,甚至有点冲。
布莱克正在擦拭猎刀上的油脂,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副鹿角,又看了看苏维。
“你脑子被风吹坏了?”老猎人问。
“没有你的震爆弹,我也许已经挨枪子了。”苏维依然举着鹿角,手臂因为重量微微颤抖,“而且是你带我来的。这应该是你的。”
谁出力多,谁拿大头。
没有布莱克在前面吸引火力,没有他在后面压阵,苏维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在三十米内开那一枪。
这八万美金,理应有布莱克的一半,甚至大半。
布莱克看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风雪在他们之间穿过。
老猎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些欣慰。
“把它拿开。”
布莱克嫌弃的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别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我的墙壁。”
苏维愣了一下。
“我的木屋里挂着四头棕熊的头骨,两副超过60英寸的驼鹿角,还有一只我在西伯利亚猎到的雪羊。”
布莱克把猎刀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
他转过身,拉开履带车的驾驶室车门,背对着苏维说道:
“我的墙上没有空位给这种只有八万美金的小玩具。而且……”
老头子停住动作,侧过头。
“这是你作为职业猎人的第一块里程碑。卖了它,或者挂起来。那是你的事。”
“但我建议你留着。”
“当你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看着墙上这玩意儿,你就能想起那个晚上,你是怎么像个傻瓜一样在暴风雪里追一个拿大狙的疯子,又是怎么把那个混蛋的腿打断的。”
“那才是无价的。”
说完,布莱克钻进驾驶室,重重的关上了门。
轰——
履带车的柴油引擎发出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苏维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副沉重的鹿角。
他低头看着这巨大的骨架,手指划过那粗糙的、带着松脂香气的主梁。
八万美金。
不。
布莱克说得对。
这不是钱。
这是那个疯狂夜晚的勋章,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苏维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他在雪地里嘿嘿笑了一声,然后猛地发力,将这百斤重的皇冠扛在肩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扛起的,是通往这座科迪亚克岛的入场券。
他大步走向履带车,将鹿角小心翼翼的固定在后斗的置物架上,用最结实的缆绳捆了三道,确保它不会在颠簸中受损。
随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去。
“开车吧,老魔鬼。”苏维系上安全带,心情极好,“回去我要吃烤鹿心。别告诉我你也嫌弃那个。”
布莱克哼了一声,挂上档位。
履带车碾碎地上的冰雪,在那两道刺破黑暗的车灯指引下,向着风雪更深处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置物架上,那副巨大的鹿角直指苍穹,在颠簸中巡视着这片狂野的领地。
第95章 老猎人的疏漏,与艾米丽的深夜重逢
“开车吧,老魔鬼。”苏维系上安全带,心情很好,“回去我要吃烤鹿心。别告诉我你也嫌弃那个。”
布莱克哼了一声,挂上档位。
履带车碾碎地上的冰雪,在那两道刺破黑暗的车灯指引下,向着风雪更深处驶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置物架上,那副巨大的鹿角直指天空,在颠簸中巡视着这片狂野的领地。
柴油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里形成沉闷的回响。
车厢内,暖风系统吹出的热风带着一股机油味,但足以驱散附着在骨头缝里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