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这算是大功一件。”
汤姆在旁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抓获持枪杀人通缉犯,局里肯定会给嘉奖。队长,这可是重案。”
查理瞪了他一眼。
“嘉奖?”查理指着周围狼藉的雪地,“你是瞎了吗?看看这片谷地。”
“一头罕见的头领级罗斯福马鹿种公死了。至少四头成年母鹿被射杀。再加上被惊扰可能导致流产的鹿群。明年的这个时候,这片区域的马鹿种群数量会下降至少15%。”
查理越说越气,恨不得再去给那个通缉犯的大腿补上一枪。
“如果评级掉到三星,上面的拨款就会缩水。到时候别说嘉奖,我不被那个该死的评定委员会扒掉一层皮就算上帝保佑了。”
苏维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争执。
这就是官方猎区的现实。
对于苏维来说,这是生存和食物。
对于偷猎者,这是杀戮和暴利。
而对于查理他们,这是数据,是KPI,是不得不维护的饭碗。
“行了。”布莱克打断了他们的抱怨,“人交给你们,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老猎人把枪背在身后,转身往回走,他要回到那辆履带车旁。
苏维没有立刻跟上。
他走到那头死去的巨大公鹿旁。
那确实是一头漂亮的野兽。
即便被打断了脊椎,依然能看出它生前的威猛。
巨大的鹿角像皇冠一样插在雪地里,只是现在上面沾满了那个通缉犯的血。
【检测到高品质生物遗骸。】
【罗斯福马鹿(领主级):死亡。】
【全身骨骼多处碎裂,肉质污染严重,皮毛损毁。】
系统给出了冰冷的判定。
苏维蹲下身,看着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鹿眼。
这就是那个通缉犯用来挡子弹的肉盾。
“别看了,带不走。”查理走了过来,递给苏维一根烟。
苏维摇摇头,没接。
“污染太严重了。”查理有些惋惜地看着这头鹿王,“那个疯子用它挡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直升机的探照灯、震爆弹,加上长时间的低温失血。肉已经酸了,而且全是火药味。”
“就留在这里吧。”苏维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这里的棕熊也需要过冬。”
这就是荒野的规矩。
没有什么东西会真正被浪费。
这头鹿王的死,会让这片谷地的狼群撑过最艰难的一周。
“但考虑到你的功劳,它的鹿角可以留给你。”
查理思索了片刻,对着苏维说道。
随后,他不顾愣住的苏维,大笑着回到舱内。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重新加速。
巨大的轰鸣声再次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气流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风墙。
两名执法队员已经把那个名为加勒特的通缉犯固定在了后舱。
查理戴上了降噪耳机,站在舱门口,顶着狂风看向苏维。
那个年轻人背着枪,已然回过神来,嘴角挂着淡笑,就这么站在布莱克的身后。
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刚刚经历过枪战的慌乱。
在雪地反光的映衬下,那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气质,竟然和布莱克如出一辙。
不,他更加自信。
是一种天然的自信!
甚至更锋利。
毕竟布莱克老了,而这小子才刚刚开始。
“苏维!”
查理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才能盖过发动机的咆哮。
苏维抬起头。
查理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在夜色中反光的金属徽章,又指了指苏维。
“渔猎局现在缺人!”
查理大声吼道,“尤其是缺像你这样敢开枪、还能打这么准的好手!如果你哪天不想跟布莱克这个老魔鬼混了,随时来找我!”
这不只是客套。
在科迪亚克岛,会开枪的人很多。
但在面对持枪暴徒冲锋时,敢在三十米距离内冷静射击大腿制敌的人,凤毛麟角。
这需要极强的心脏和对暴力的绝对掌控。
“你是个天生的执法者!执法队需要你!”
查理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但那份邀请的诚意却实打实地传了过来。
公务员编制。
持法权。
稳定的高薪。
这是多少荒野猎人梦寐以求的上岸机会。
苏维站在原地,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砰!
一声闷响。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拉住直升机的舱门,重重地砸了上去。
舱门在查理惊愕的鼻尖前一公分处死死合上。
布莱克回过头,伸手重重拍在苏维的肩上。
“该收获属于你自己的战利品了!”
第94章 猎人永恒的勋章
直升机的旋翼切碎了漫天飞雪,机身倾斜,在轰鸣声中迅速拉升。
巨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积雪,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山谷重归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被惊扰的鸟叫。
布莱克收回按在舱门上的手,那只戴着厚重战术手套的手掌上还沾着机油和冰渣。
他转过身,没看苏维,直接走向那头倒在乱石堆里的大家伙。
“该干活了。”
老猎人从大腿外侧抽出跟随他多年的猎刀,刀刃在雪夜中泛着寒光。
苏维吐出一口白气,热气在低温下瞬间凝结。
他感觉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疲惫顺着脊椎往上爬。
但听到布莱克的话,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死去的罗斯福马鹿前。
近距离看,这头巨兽的视觉冲击力比在瞄准镜里强得多。
即使它已经死了,像一堆烂肉瘫在石缝里,那巨大的骨架依然显示出它生前的强大。
只是现在,这具躯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只是血腥味,还有胃囊破裂后的酸臭,混合着排泄物和火药烧灼的焦糊。
偷猎者加勒特为了把它当掩体,子弹无情的打断了它的脊柱,内脏在之后的挣扎和震爆弹的冲击下早成了一团浆糊。
布莱克蹲下身,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鹿尸侧面的皮毛。
“肉全毁了。”
老头的判断很准,“应激反应产生的酸,加上内脏污染。别说人吃,做狗粮都得挑拣。”
苏维沉默的点头。
在荒野上,浪费食物是一种罪。
尤其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顶级公鹿,它身上的几百磅红肉本可以让一个家庭度过整个冬天。
“但查理那个蠢货,给你留了个好东西。”
布莱克站起身,靴子踢了踢那个像树杈一样插在雪地里的大鹿角。
“他说真的?”苏维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不太认为那个执法队队长真的这么好心。
按理说,这种涉及刑事案件的证物,或是这种级别的猎获,通常都会被作为战利品收入渔猎局或者猎人公会的陈列室,成为他们功勋墙上的一笔。
“他不识货?”苏维问。
“他识货,但他不敢要。”布莱克冷笑一声,从口袋掏出一块烟叶塞进嘴里嚼,“人是你打残抓到的,虽然鹿是那个混蛋杀的,但按照猎人的规矩,最后解决事情的人,有权处置战利品。”
“而且……”布莱克顿了顿,用看宝贝的目光审视着那副鹿角,“如果把这东西带回去入库,一旦评级下来,上面的大人物就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围过来。查理不想惹麻烦,他只想快点结案,拿他的嘉奖和奖金。”
苏维看向那副鹿角。
他知道,布莱克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如果真是苏维一个人,他不会相信自己会真的获取到这种货色的猎获。
刚才在紧张的对峙中他没细看,现在借着头灯的光,他才发现这东西有多夸张。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骨质增生。
这是一顶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