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岑言远去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南哥笑容一泄,表情松弛下来,动作逐渐拖沓,他把钱收进抽屉,没急着回红方凳翘脚,而是挑了块熏鸭肉放进嘴里细品。
“口味没变啊?难道我现在做鸭的水平又进步了?”
洗过手,南哥摇头回到凳子上,看着岑言刚刚坐过的位置皱眉思索。
“这靓仔看起来就很学霸,下次多送他瓶饮料......他叫什么来着?阿超?阿翰?”
算了,想不起来。
有几个穿实验校服的少年溜达到门前,南哥利索地从红方凳上起来,窜到案板那打开小窗,挂上他那招牌笑容,热情招呼道。
“诶,你们来啦!”
“今天吃什么?饭还是面啊?”
第3章 减肥!必须减肥!
南方街道两边栽植的常青树也有落叶,根系牢牢抓在树坛里的乔木们被裹上一层均匀的涂白剂,像穿上了白丝。
岑言回家收拾好书包再度出门。
坐在公交站台里的不锈钢椅,少年不动声色地挑眉化解开那份冰凉带来的刺激。
不好,忘穿秋裤了。
还好,不锈钢不是人心,能捂得热。
岑言打算去一趟江州市图书馆。
竞赛需要的资料家里没有,电脑在爸妈房间里,他也不记得那台老电脑的密码,不如直接去图书馆,纸质书的质感也更舒服。
“噗......”
疾驰的公交车裹来一阵冷风,在岑言觉得它或许不会停的时候,突然急刹,精确地卡在黄线前,猛猛排气。
折叠门随之打开,还没等岑言上车,蓝色制服的公交车司机的目光已锁定了他。
现在还没扫码支付,岑言也没智能机,他摸出两个硬币正准备投进钱箱里。
“诶诶诶!”
原本冷脸沉默的司机连连出声,大嗓门震得岑言默默收回手,诧异地看向司机。
那黑脸,那眼神,让人有些发毛。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换寻常少年怕不是已经开始心惊肉跳。
岑言坦然地看着司机,面色不虞。
江州公交集团后来亏穿底裤,指不定跟他们专业司机团队真的有关系。
他倒要看看,有什么问题。
“是1块钱。”
司机瓮声瓮气,却透着股憨实。
“哦......好,谢谢。”
岑言的冷淡一滞,讪讪一笑,撤回一个硬币,为自己方才的蛐蛐感到不好意思。
江州公交亏损肯定是高层的锅,咱江州司机多憨厚友善啊!
“咚。”
黑脸司机收回目光,公交车里没几个人,岑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眺望着江州市的冬日街景,思考着自己的竞赛路线。
五大学科竞赛,最具含金量的数学竞赛和物理自己不头铁,生物不算擅长,那目标自然就是化学竞赛和信息学竞赛。
窗外逐渐规整的楼宇在迅速地倒飞,岑言脑海中的思路在逐渐成型。
化学、生物和信息学三大竞赛的单一奖项含金量不如数学和物理,但如果是双竞赛选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代表着多方向可塑性。
简直就是未来做横向项目的最佳牛马!
飞驰的公交车在城区贴地飞行,还好车上并没有多少老人家。
岑言侧着脸,稍稍将窗户拉开一丝缝。
车开太快了,不呼吸新鲜空气他晕车。
不过......
岑言皱眉缓缓环顾四周,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窥探自己。
可这车上并没有多少人。
自己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斜前方的一个大叔上车就睡,最后一排的角落坐着一个戴耳机听歌的黑长直少女,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那怎么看都会是现充美少女吧......
绝对不可能是她。
岑言可没有青春期桃花癫。
应该只是重生后信息流过大导致的精神过度敏感吧?
岑言收回目光,突然低头看了看。
不过......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减肥!必须减肥!
为了科研,明天就开始减肥!
自己要是身体好的话,做实验应该不止能撑三个通宵吧?
起码五个!
梦想成为实验室通宵战神的岑言一想到自己靠着强健体魄制霸实验室、爽爽出数据的场景,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图书馆站到了,请有序下车。”
岑言下了车,他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咕噜......呼.......”
公交车后排,白棠艰难地咽下口水,长出一口气,刚刚她是一点都不敢动。
岑言刚刚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肯定看到了!
还好自己戴了口罩,但是……自己这种没朋友没社交的透明人,他应该也认不出来吧?
白棠眼帘低垂,耳机里的摇滚让她闹心。
边缘人是这样的,像岑言同学这种在学校能被同学喜欢,在外面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应对沟通难题的现充才是少数派吧?
羡慕。
明明自己上车的时候也投了两个币,但那个大叔好凶,自己又没勇气那样看他......
白棠的小脑袋瓜里各种各样的思绪卷成毛线团,她想解开,却发现全是线头。
岑言同学寒假没有出去玩,或者打球,坐这趟公交,难道也是要去图书馆吗?
白棠抬头,好奇岑言的去向。
诶?
人呢?
Ciao!
白棠内心难抑地狂暴咆哮,猛然从末排站起,却一个不注意磕到侧顶。
“嗷。”
少女顾不上别的,她到后门一看。
可恶啊!怎么坐过站了。
少女提包下了车,平日不爱锻炼的身躯爆发出体测跑800米的干劲来,夺路狂奔。
江州市图书馆的人流量并不算大。
哪怕是寒假期间,到图书馆里看书的学生也不多,主要是中老年人在这里看书,或许也和隔壁就是老年大学有些关系。
岑言也是第一次来这座旧馆。
等到后来公共图书馆成了考研考公年轻人们的首选时,江州市已在龙江对面建起了宏伟大气的新馆。
只是这略显朴素的旧馆,却给岑言一种沉淀内敛的岁月古香。
循着楼层索引和区域标识的引导,岑言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资料。
岑言对于江州图书馆的馆藏还是有些惊喜的,就连近两年刚再版的教材也有。
只不过看这些书近乎崭新的封皮,可能根本没有人会到图书馆里来看它们。
他抱着书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简单清点手中的书册。
京城大学的第四版《普通化学原理》和三校合编的第四版蓝皮《无机化学》上下册,以及第三版的《基础有机化学》,只要有看到配套的习题册,他也会顺手带上。
尽管岑言并没有带过高中化竞队的理论课,但他们的书单他多少还是清楚的。
而且他本科阶段也学过这些。
现在不过是重新夯实基础罢了。
科研和工作的精力都集中在研究领域中的一个点,要论接触面广度,还是本科阶段全。
窗外的翠绿一点都不像冬天。
只有书桌前的岑言不时哈一口热气,才让人能察觉到冷意。
岑言翻着书,做着笔记,碎碎念着。
“基本上元素化学和基础有机的部分就能覆盖掉预赛内容了,我的优势反倒是要到省赛、决赛才能凸显出来。”
阅览室里只有他一人,无人打搅。
沉浸自己世界里的岑言有着一种优雅的从容,那是对自己所拥有的知识的信心。
“只要围绕主族元素性质和常见化合物反应就可以了,有机考察的也就是官能团和取代、加成的基本反应......”
少年低语流淌在阅览室里,连天花板的灯都陶醉在他的智慧中。
灯能看见伏案少年,也能看见窗外少女。
行色匆匆的少女步履蹒跚,乌黑长发凌乱贴在脸颊,只是那张脸蛋的天生冷意让人并不怀疑她会慌乱,或许只是有急事而已。
“终于到了......”
白棠轻喘气,抬头正巧看见窗边的岑言,刚整理完计划的岑言正好伸了伸懒腰。
白棠心头一跳,连忙低头往楼里走。
岑言不经意地瞥见窗外楼底的那身影,有些熟悉,思索一下,顿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