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岑言却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露出了一丝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与自信。
“有何不可?”
岑言径直转身,走到那个还想继续吃瓜的学生身边。
“就麻烦您带路了,我先去熟悉一下这边的仪器。”
“啊?哦哦。”
两个年轻人离开了办公室。
潘院士并没有着急跟着出去。
反而是坐到了茶几旁,看向王孝群。
“啧,英雄出少年呐,这样的年轻人怎么没有来华科院的少年班,跑去你们京海交大,可算是暴殄天物了。”
潘院士端起一杯茶,虽然茶已经放凉了,可他没有在意,往肚子里灌。
王孝群听见他这话,不乐意了。
“怎么算暴殄天物?我们这可是当宝供着,什么条件,要的都给。”
他想起了自己那欠了老鼻子债的物理系,说起来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潘院士却只是鄙夷地看了王孝群一眼,没有多评价,而是开口问道。
“唉,你觉得他能行吗?”
“能行吧?”
王孝群其实也不太确定。
要知道样品制备和实验测试这种东西,想从发现到复现量产,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实验的过程中会有着这样那样的偶然性。
甚至有时候成功都是偶然。
在这种情况下,做实验制备样品,就是在摇骰子。
369也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摇到9。
“不过你时间上的安排合适吗?陪着他做实验?”
王孝群给潘院士倒了杯茶,好奇地问道。
他可是很清楚,潘剑伟现在可是大忙人,各方各面的事情多得数不清。
“不合适也得合适,毕竟他做的东西……”
潘院士沉吟片刻。
“虽然室温超导的饼画得太大,但也未必没有可能。今年德国马普所的麦克海尔叶列梅茨团队在Nature发表的那篇在203GPa下实现了零下70度的超导,科学性确凿,虽然无法应用,但这也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代表前方有路。”
“可岑言这个跟传统超导理论不一样吧?”
王孝群笑着说道。
“叶列梅茨他们用的硫化氢,这种高压下形成金属化氢结构的方法……”
潘院士却难得地打断了王孝群,摇了摇头。
“如果他的这个思路可行的话,真正的价值并不是在于直接做线材。而是能够提供一个极其干净又可以调控的物理平台,帮助我们去理解高温超导的机理。”
潘剑伟深深地看了王孝群一眼。
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如果真能搞明白机理的话,那理论上来说我们就能设计出室温超导材料。”
说到这里,两人又噤了声。
“走吧,去看看他的情况。”
潘院士起身,把茶倒进了茶盘里。
王孝群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
岑言的操作稳健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他的动作甚至没有什么停顿。
两层石墨烯在他的操控下,精准地卡在了1.1度的魔角上。
之前在晨星实验室所做的那些操作。
成功的那一次。
被他原封不动地展示在了潘剑伟的面前。
虽然潘院士的年纪不大,可这么高强度、高专注地盯着岑言做实验那么久。
几乎可以说是从天亮看到天黑。
看着他从零开始,打造出一个近乎一致的样品。
他觉得自己对岑言的评价,或许还要再往上提一提。
这家伙的战略视野不错,但这手实验技术,说实话,一点刺都没得挑。
一点都不像是野路子出身的。
虽然相对来说少了一分灵性和松弛,但这种标准无误的操作,是大量实验最需要的。
“行,可以测试一下。”
等到测试结果出来。
潘院士看着眼前的图。
沉默良久。
岑言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片刻过后。
潘院士直起身来,看着淡定自若的岑言,朝着他伸出了手。
“昂?”
岑言一愣,他下意识抬手,要跟潘院士握手,结果却被老潘一巴掌打掉了手。
“我是让你把申请书拿来。”
潘院士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目光灼灼,带着一分前所未有的欣喜与郑重。
“你不给我,我怎么给你签名?”
“您的意思是?”
岑言眉角一弯,面露喜色,连忙从一旁掏出,皱得有些褶皱的申请书。
潘院士没有多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钢笔,在这份申请书的尾页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岑言,欢迎你加入国家专项。”
他顿了顿,把申请书递还岑言。
“不过你要记住,进入专项,入选青年组,只是你的起点。”
“我希望三年之后,我能看到我想要看到的东西。”
潘院士语气中满是凝重。
岑言顿时觉得双手捧着的这一份文件重若千斤。
但他却接得更加爽快。
“没问题,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岑言小心翼翼地捋着申请书,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透明文件夹。
“这两个样品先放我这,我研究研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潘院士举着两个样品饶有兴致地看着。
“那这个申请书?”
岑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潘院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拿回去啊。”
“啊?不用交吗?”
“交纸质的干嘛?这个申请书就是给我看的而已。”
“那潘院你搞得那么郑重?”
“现在大家不是都要仪式感吗?”
潘剑伟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这是在满足你们年轻人的需求。”
“整这些虚的有啥用?不如来点实在的……”
岑言小声地嘀咕道。
“实在的?那你拿去打印个100份,我去给专家组的专家们发一发。”
“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仪式一下也挺好的。”
王孝群站在他们身后,眉眼瞪大。
这么快就熟悉起来了?
第214章 不是,他还来这儿干嘛?
从庐州返回京海,已是五天之后。
原本那天确定后,岑言就想回京海,但潘院士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非要扯一些理由。
比如说,只有深入地了解,更多的交互,才能够在未来的国家专项启动后,有更快的进展。
带着他在华科院的所里逛来逛去。
就算知道他别有所图。
岑言也只能无奈地接受。
毕竟现在说起来,人家也算自己的顶头上司,之后的国家专项,还需要仰仗潘院士的支持呢。
出于这一点考虑。
岑言在参观的时候,面对潘院士的提问时,也没有太过于内敛,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没想到这些看法还颇得潘院士的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