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纱彻底溃散。
黄绾绾踉跄后退,跌坐在地,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呜……我、我还能打……”
没有人嘲笑她。
因为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沐清风仍然被困在【天罗】之中。他试过强行挣脱,试过以【金玉龙武】硬抗,试过用游龙步寻找空隙——
顾云阶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在他每次试图脱困时,轻轻收拢五指。
天罗收紧一分。
沐清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他沉得住气。
是顾云阶故意把他留到最后。
让他亲眼看着队友一个个倒下,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他引以为傲的冷静、战术、修为根基,在这张无形的网面前,毫无意义。
“顾队长。”
沐清风开口,声音沙哑,却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成对手。”
顾云阶终于看了他一眼。
“不是。”
他说。
“你们是教材。”
沐清风沉默。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没有往日的温润,只有苦涩的了然。
“……受教了。”
张狂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的四时符剑从一开始就被顾云阶弹断了一剑。
之后他试图重组剑阵,试图用春夏秋冬四意轮转寻找破绽,试图用求道观秘传的剑诀周旋——
但他只有一个人。
没有人帮他。
宋禾被熊毅压制,黄绾绾被柳听溪点溃,花阴两次被顾云阶正面击飞,刀都握不稳。沐清风困在网中,自身难保。
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求道观的日子,师父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同门师兄都避其锋芒。
他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所以他不知道,当敌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时,该如何向队友求助。
他也不会喊。
“……破。”
顾云阶第三次弹在他剑身灵力最薄弱处。
仅剩的三柄符剑同时震颤,同时溃散。
张狂怔怔站在原地,双手空空,剑意尽散。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不是输给强者的不甘。
是不知道该怪谁的茫然。
顾云阶收回手。
他环视整个训练场——
宋禾半跪在地,捂着胸口,喘息如牛。
黄绾绾坐在地上,抱着双膝,把脸埋进臂弯。
张狂站在原地,像一尊空壳,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沐清风终于从天罗中脱困,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胸膛起伏。
花阴扶着能量屏障,艰难站起,嘴角的血滴在地面,绽开一小朵深色的花。
他目光所及,没有一个完整的战力。
七分四十八秒。
从顾云阶说“有点意思”到此刻,不到八分钟。
“隼”小队三人,甚至没有使用任何需要灵力解放的真正杀招。
他们只是用压制在蕴灵境初阶的力量,用最基础的战术配合,就把这五个S级新人——龙国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拆得七零八落。
顾云阶垂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只是陈述事实。
“个人能力,尚可。”
他说。
“团队意识,零分。”
他转身,朝训练场出口走去。
熊毅收回捏碎双锏虚影的手,拍了拍掌心的灵力残屑,跟在他身后。
柳听溪收起短刀,路过黄绾绾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着那个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颤抖的少女。
“……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慢慢就好了。”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更多,跟上前面的队友。
三道身影,逆着训练场刺目的顶光,渐行渐远。
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训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从某处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
秦武阳一直站在场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直到“隼”小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他才开口。
“七分四十八秒。”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后颈。
“三打五。对方压制修为到蕴灵初阶。没用异能核心技。没下死手。陪你们玩了七分四十八秒。”
“然后呢?”
他的目光从沐清风苍白的脸,滑到张狂空茫的眼,滑到宋禾紧握的拳,滑到黄绾绾颤抖的肩——
最后落在花阴身上。
那个少年刚刚勉强站直,蝶翼破碎成光点正在缓慢重组,虎口的血沿着刀柄滴落,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压制的愤怒。
秦武阳看着他。
“很不甘心?”
花阴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三秒。
“……是。”
声音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秦武阳嗤笑一声。
“不甘心就对了。因为你们今天确实——很差。”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控制台,激活新一轮的训练灵纹。
能量屏障重新亮起,场地中央缓缓升起五个全新的、压力参数比第一天抗压测试提升20% 的灵压舱。
“休息十分钟。”
他的声音从控制台方向传来,冷淡如铁。
“然后,重复上午的抗压测试。单人项目,不设上限。撑到脱力为止。”
他顿了顿。
“明天,继续。”
没有人抗议。
宋禾沉默地爬起来,摸出一支营养剂咬开,仰头灌下去。
张狂收回散落在地的四柄符剑残片,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黄绾绾擦干眼泪,把乱掉的发绳扯下来,重新扎紧双马尾。
沐清风走到花阴身边,弯腰拾起那把掉落在地的武士刀,递给他。
“……刀不错。”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握紧点。别再掉了。”
花阴接过刀,收刀入鞘。
两柄刀重新挂在腰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