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多要一些,甚至获得稳定供应,完全可能。
一千万,买一个长期稳定的特供资格,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许有仓来说,只是一笔健康投资。
正思索,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杨奇接通。
“园长,有件事需要向您请示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仙来”酒店苏经理的声音,“有位客人,想在我们酒店包一间房,而且要求是包年。价格不是问题,但要求是最好的套房,而且要签长期协议。不知您的意见是……”
包年?
在“仙来”酒店?
还要最好的套房?
杨奇心中一动,问道,“想包房的客人,是不是姓许?叫许有仓?”
电话那头的苏经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园长您已经知道了?对,就是许有仓老先生,还有他的夫人和一位护理人员。他们现在就在酒店大堂休息区。”
果然是他!
捐赠一千万,和包年酒店房间,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电光石火间,杨奇将所有线索串连起来,瞬间明白了许有仓的意图。
他不是冲着“云隐茶”来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许有仓是冲着“仙来”这个地方本身来的。
一千万的捐赠,不是买茶叶的钱,而是一块敲门砖。
表达诚意。
真实目的,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长期地入住“仙来”酒店,享受这里的环境,调养身体。
想通了这一点,杨奇不禁感慨。
只能说,有钱人的世界,有时候直接得令人咋舌,也壕得令人叹为观止。
为了能在一个觉得舒服的地方长住,先扔一千万当门票。
这手笔,也就许有仓这种级别的大佬能做得如此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当然,杨奇也很清楚,许有仓之所以选择用“捐赠”加协商包房这种相对温和、尊重的方式,而不是用更强势的手段,恐怕也与他背后的师门有关。
如果“仙来”真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民营动物园,面对许有仓这种级别的巨鳄,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合作、被入股,酒店控制权和大部分利润被分走。
像现在这样,对方先给钱,再商量,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也体现了许有仓的老辣。
“苏经理,请许先生他们稍等,我马上过来。这件事我亲自处理。”杨奇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平静。
“好的,园长。”
挂了电话,杨奇没有耽搁,整理了一下衣着,便起身离开办公室,赶往“仙来”酒店。
来到酒店大堂,杨奇一眼就看到了休息区沙发上坐着的一行人。
主位上的是一位老人,看上去年近七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斑白,但脸庞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硬朗。
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中山装,坐姿端正,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手杖,气质沉稳,不怒自威。
只是脸色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的淡淡蜡黄,眼袋也有些明显,透露出身体的疲态。
正是许有仓。
身旁坐着一位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的老妇人,是许夫人。
另一侧则站着一位穿着得体、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的中年女性,显然是随行护理人员。
还有一位穿着西装、像是助理或司机的年轻男子安静地站在稍远处。
苏经理正陪在一旁,看到杨奇进来,连忙起身示意。
杨奇脸上露出得体而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许老先生,许夫人,欢迎来到‘仙来’。我是杨奇,忝为此地园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许有仓在杨奇进门时便已抬眼打量,此刻见杨奇主动上前,态度不卑不亢,笑容真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当即,松开手杖,也站起身,期间动作略有些迟缓,和杨奇握手,手掌宽厚,有些凉,但握力尚可。
“杨园长,久仰。冒昧来访,打扰了。”
许有仓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沙哑,但吐字清晰,语气平和,并没有许多成功商人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更像一位内敛的长者。
“您这‘仙来’,真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我这一千万,捐得值。”
许有仓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了捐赠,也表明了态度。
这钱是给“仙来”的,是表达欣赏和支持。
“许老您太客气了,也太破费了。”
杨奇连忙道,引着几人重新落座,自己也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您的慷慨捐赠,对我们‘仙来’是莫大的支持和鼓励,我代表全园上下,衷心感谢。”
“这笔善款,我们一定会用在园区建设、动物保护和科研教育上,绝不辜负您的厚爱。”
场面话说完,杨奇话锋一转,微笑道,“听苏经理说,许老和夫人想在酒店包房长住?这当然是我们‘仙来’的荣幸。”
“我们酒店环境清幽,服务也还算周到,能得二位青眼,是我们的福气。价格方面都好商量……”
“钱不是问题。”
许有仓摆摆手,不在意道,“杨园长按市价来就行,该怎么收就怎么收。那笔捐赠是捐赠,住宿费是住宿费,一码归一码。”
“许老爽快。”
杨奇点头,随即,稍稍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坦诚,“不过,有件事我需要提前向许老说明。”
“我们酒店最好的套房,目前只有一间符合您的要求,而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暂时也只计划对外开放这一间用于长期包租。”
“所以,如果您需要更多房间,或者对现有那间有特殊改造要求,我们恐怕难以满足,还请见谅。”
杨奇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好的资源有限,而且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和原因,只能提供一间,不接受大规模、定制化的长期包租,以免影响酒店整体运营和其他客人。
更深层的意思,也是避免“仙来”酒店被某个势力或资本过度渗透、改变性质。
许有仓是何等人物,岂能听不出杨奇的弦外之音?
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喜欢和明白人、有原则的人打交道。
“一间足够了。”
许有仓缓缓道,目光坦诚地看向杨奇,“不瞒杨园长,我三年前从集团退下来,就是因为这身体不中用了。”
“高血压、颈椎病、糖尿病,还有严重的关节炎,一身都是毛病。”
“各种专家看了个遍,国内外的疗养胜地、高端康养中心,也去了不少。”
“药吃了无数,针也打了不少,效果嘛、就那么回事,治标不治本,人还受罪。”
顿了顿,许有仓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感受这里的空气,继续道,“直到前段时间,机缘巧合,听一位老朋友提了一嘴‘仙来’,说这里环境有些特别。”
“我本来只是想着,找个清净地方散散心,看看动物,缓解下心情。没想到,来这里住了两天……”
许有仓的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光芒,“感觉完全不一样!”
“晚上睡得踏实了,早上起来,脑袋不像以前那样昏沉发木,身上那些老毛病带来的隐痛,也减轻了不少……”
“呼吸也顺畅,整个人都觉得通透了许多。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他看向杨奇,语气郑重,“杨园长,我不问你这‘仙来’到底有什么奥秘。每个地方都有它的气运和磁场,我信这个。”
“这一千万,是我对维护这片地方的一点心意。包下一间房,也只是想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的时候,找个真正能让我舒服点、缓缓劲的地方,多住些日子。”
“你放心,我和内人都是喜欢清净的,不会打扰酒店正常经营,更不会给‘仙来’添任何麻烦。”
“一切,按你们的规矩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态度、底线,都摆得清清楚楚。
这位曾经在商海搏杀、见惯风浪的老人,此刻更像一个寻求身心安宁的普通老者。
杨奇看着许有仓坦诚而带着一丝恳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面带期盼的许夫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许老言重了。‘仙来’能对您的健康有所帮助,是我们的荣幸。”
杨奇站起身,再次向许有仓伸出手,笑容真诚,“那么,欢迎许老、许夫人,成为我们‘仙来’酒店的长期住客。”
“希望‘仙来’的水土,能让二老身心愉悦,安康顺遂。具体细节,就由苏经理和您这边对接。”
“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
……
许有仓不是第一个想包月、包年的人。
“仙来”特殊的环境,对于那些长期被失眠、多梦、神经衰弱、焦虑、或各种因压力和环境导致的亚健康状态困扰的人来说,在仙来住两晚,比吃一个月的安眠药/补品都管用。
许多人不惜重金,想在“仙来”长租一间房,作为自己或家人的疗养所。
然而,“仙来”酒店现有的房间数量,只有一百来个。
其余房间还在紧锣密鼓地的软装和绿化,投入使用至少还需要三个月。
僧多粥少,一房难求。
面对汹涌而来的需求,尤其是不少不差钱的富豪、高管、退休干部,直接提出要包月、包年,甚至想一次性拿下多个房间。
对此,杨奇果断下达了严令。
第一,技术限制。
要求信息技术部门立刻升级酒店预订系统,加入严格的防刷、防囤机制。
同一身份信息及关联信息在一定周期内,限制预订房间数量和时长。
技术上尽可能堵死钻空子多占房间的漏洞。
第二,公开宣布,为保障更多游客的体验机会,也为了酒店的正常运营秩序,不接受包房申请。
尤其是包年。
除非杨奇亲自特批。
现有短期住宿客人,续住也需视房源情况而定,最长单次续住不超过一周。
第三,即使是短期预订,酒店前台也被授权可以根据预订人信息、预订频率等进行综合判断,对疑似黄牛或恶意占房行为,有权拒绝或取消订单。
这几条措施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反弹。
不少习惯了用钱开路的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恼羞成怒。
有人试图施压,有人找关系说情,更有个别脾气火爆的,直接在酒店前台闹事,声称“有钱不赚是傻子”、“知不知道我是谁”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