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老王此刻俨然已将自己代入了“警方编外人员”的角色,闻言精神一振,熟练地打方向,跟着拐入辅路,但刻意放缓了些车速,与前方出租车拉开了近百米的距离。
“再左拐,进前面那条单行道。”杨奇神识牢牢锁定目标,冷静指挥。
老王依言操作,车子灵巧驶入一条相对安静、两侧栽满梧桐树的单行道。
夜色已深,路灯透过初春尚未长满新叶的枝桠,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办公大楼,某间灯火通明的指挥室内。
丁一奇放下电话,快速走回巨大的电子屏幕墙前。
屏幕上已被分割成数块,分别显示着城市路网图、实时交通流量,以及几个正在切换的监控画面。
几名技术警察正飞快操作着键盘和鼠标,调取、放大青松路沿线的摄像头画面。
“找到了!丁支队,目标车辆,青松路东段,由西向东行驶,即将进入解放碑转盘区域。”
一名年轻干警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喊道。
屏幕画面上,那辆蓝白出租车清晰可见。
“锁定它!预测其可能行进路线。通知二组、三组,目标即将进入转盘,注意识别,交替跟踪,绝不能跟丢!”
丁一奇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屏幕。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指挥室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丁一奇身旁,站着一位年纪稍长、头发已半白的中年男子,他看着屏幕上被锁定的出租车,轻轻松了口气,感慨道。
“这位杨顾问,真是名不虚传。隔着车窗,在移动的车流里,居然能凭气味锁定杀手……这份本事,神了。”
“人家是专业的嘛。”
边上一位留着齐耳短发、气质精干的中年女子接话道,她的目光同样没有离开屏幕,“要不是他,我们到现在连杀手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个月内,伪装意外,连杀三位‘擎天科技’的重要高管,现场干净得令人发指,没有指纹,没有陌生DNA,监控要么巧合坏掉,要么拍不到正脸……这案子,都快成无头悬案了。”
提到“擎天科技”,指挥室里几人的脸色都更加凝重。
擎天科技,国内精密仪器制造领域的龙头企业,汉东省的支柱企业、科技创新的领头羊之一。
在高端传感器、工业机器人核心部件等领域拥有多项关键专利,甚至涉及部分国防配套项目。
然而,从上个月开始,短短二十几天内,擎天科技先后有三位掌握核心技术或关键市场渠道的高管离奇死亡。
第一位,酒后“意外”坠河。
第二位,家中煤气“意外”泄漏中毒。
第三位更绝,在郊区考察时,被一条“意外”从山林窜出、带有神经毒素的银环蛇咬伤,抢救无效。
每一桩看起来都像是意外,甚至一开始确实被辖区派出所和分局以意外事件处理。
直到第三起“蛇咬”事件发生后,省厅在复核另两起意外卷宗时,敏锐地发现了多处不合常理的细微之处,并案调查,才赫然发现,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三起精心策划、伪装成意外的专业谋杀!
凶手对死者行程、生活习惯、甚至其住所和活动区域周边的环境都了如指掌,计划周密,执行干净利落,尤其是利用毒蛇杀人,更是匪夷所思,绝非普通仇杀或商业竞争对手所为。
案件性质骤然升级。
擎天科技内部人心惶惶,剩余的高管、核心技术人员人人自危,企业运转已受影响。
省府高层震怒,在加派人手对剩余重要目标进行保护的同时,严令公安机关限期破案,揪出幕后黑手。
压力层层传导。
丁一奇并非此案最初负责人,在他之前,已经有一位侦查骨干因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而被调整了岗位。
他接手后,虽投入大量警力,重新梳理现场,扩大排查范围,甚至邀请了国内顶尖的刑侦和法医学专家会诊,但凶手仿佛幽灵,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
杀手的身份、人数、动机、下一个目标,全部是谜。
限期破案的命令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杨奇的这个电话,以及他提供的“跨国隐秘杀手组织成员”线索,对于深陷僵局的丁一奇团队而言,不啻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溺水时的一根稻草!
是真是假,有无关联,尚需验证。
但至少,这是一个清晰、可追踪的方向!
“丁支,目标车辆转入清风路,速度放缓,似乎有停车意图。”监控前的干警再次报告。
“继续盯死!通知各组,放缓接近速度,没有命令,不准暴露!”
丁一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有力。
……
清风路,一家名为“悦宾”的中档商务酒店门前。
蓝白出租车缓缓靠边停下。
后排车门打开,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普通春装的精悍男子下车。
他站在路边,似乎随意扫了一眼来车方向,然后压了压帽檐,转身,步伐不疾不徐走进了酒店旋转门。
杨奇乘坐的网约车,在几十米外一个临时停车位停下。
“他进酒店了。”
杨奇对司机说了一句,同时再次拨通了丁一奇的电话。
“丁支队,目标在清风路‘悦宾’酒店门口下车,已经进入酒店。车牌东A·D3478的出租车已经空车离开。”
“收到!”
电话那头,丁一奇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振奋,“我们的人马上赶到指定位置。杨顾问,你先待在原地,注意隐蔽,我们的人会很快与你汇合,接手后续工作。再次感谢!”
“应该的。”
挂断电话,杨奇对一脸期待和兴奋的司机道,“师傅,辛苦你再稍等一会儿,警方的人马上到。”
“没问题,等多久都行。”
老王连连点头,搓着手,脸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没想到我老王今天也能参与抓特务……啊不,抓罪犯!这够我吹好几年了!”
杨奇笑了笑,没接话,目光望向酒店门口,神识则如水银泻地,悄然笼罩了整栋“悦宾”酒店。
在神识感知中,鸭舌帽男子进入酒店后,并未在前台停留,而是径直走向电梯间,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
电梯上行,停在八楼。
男子走出电梯,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用门卡打开了0818号房门,闪身进入。
就在杨奇默默记下房间号时,几辆外表普通、但行驶沉稳迅捷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悦宾”酒店周边的不同位置。
酒店正门斜对面的便利店旁,后门通往小巷的垃圾站附近,甚至侧面消防通道的拐角,都出现了看似路人、但目光锐利、行动默契的身影。
杨奇的神识“看”到,酒店内部,也有两名穿着酒店制服、但步伐姿态明显受过训练的人员,看似无意地徘徊在大堂和电梯间附近。
警方的包围网,在极短时间内,已悄然形成。
几分钟后,两名穿着休闲服、身形精干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到杨奇所在的网约车旁,轻轻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杨奇降下车窗。
其中一名面容方正、眼神明亮的男子掏出证件快速亮了一下,低声道,“杨顾问,辛苦了。我们是丁支队手下。这里现在由我们接手,你可以离开了。”
另一人补充道,“这辆车和目标可能已经有过照面,继续停留在这里不安全。杨顾问,你先离开,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杨奇看了一眼不远处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酒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强求参与。
“好,那就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这次多亏杨顾问!”两名便衣真诚道谢,随即迅速转身,重新隐入夜色中,朝着酒店方向做着手势。
“师傅,麻烦你,去省林业局家属院。”杨奇收回目光,对司机说道。
“好,这就走!”
老王显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多话,启动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清风路。
一路上,老王的兴奋劲还没过,忍不住说个不停。
“小兄弟,不,杨顾问!你真是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是省厅的顾问了?刚才那两位便衣同志对你客气得很啊!你这是立了大功吧?是不是要抓国际杀手?”
杨奇有些无奈,但也能理解这位热心司机的激动心情,只好含糊的谦虚回应。
“师傅过奖了,我只是碰巧发现,提供个线索。破案抓人,是他们一线干警的功劳。”
“那也了不起,有勇有谋!我回去得跟我儿子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以后也考警校!”
老王自顾自的感慨着,方向盘却把得很稳,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朝着省林业局家属院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网约车停在了林业局家属院的大门前。
杨奇再次向热情的司机道谢,并坚持付了车费,婉拒了对方“这趟不算钱,就当我也为破案做贡献”的好意,推门下车。
老王这才乐呵呵收下钱,又说了几句佩服的话,才驾车离开。
杨奇转身,走向家属院门岗。
刚走到门口灯光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披着件薄外套,站在大门内侧的廊檐下,不是魏宗廷又是谁?
“魏师兄?”
杨奇快步走过去,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魏宗廷看着走到近前的小师弟,脸上露出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杨奇的肩膀。
“你小子,真是什么事都能让你碰上。来趟省城,跟踪个杀手。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太好,还是太背。”
杨奇闻言,也是莞尔,“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大概是体质问题?”
“行了,别贫了。”
魏宗廷摇头失笑,揽着杨奇的肩膀转身往院里走,岔开了话题,“你嫂子把饭菜热了又热,就等你了。打你电话那会儿就说快到了,结果这一等又是一个多钟头。走吧,赶紧的,昕昕都念叨好几遍‘小奇叔叔怎么还不来’了。”
杨奇心中一暖,连忙道,“让嫂子和昕昕久等了,师兄你们该先吃的,不用等我。”
“那哪儿行,你难得来一趟。”
魏宗廷不容分说,带着杨奇来到门岗处,完成登记,然后两人并肩走进宁静的家属院小区。
小区里绿树成荫,路灯柔和,一栋栋多层住宅楼排列整齐,透着家属院特有的安宁气息。
魏宗廷家住在一栋楼的四楼。
刚走到三楼半,就听到楼上传来开门声和一个清脆雀跃的小女孩声音。
“爸爸,是小奇叔叔来了吗?”
“来了来了。”魏宗廷笑着应道。
上了四楼,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妇人,正是魏宗廷的妻子沈静。
她身边,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扒着门框,好奇又兴奋朝楼梯口张望,正是魏宗廷的二胎小女儿、魏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