栏杆内,原本平静趴卧的廉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却放大无数倍版,猛地弹跳起来。
它那双被强光刺激到的眼睛,瞬间充血,瞳孔缩成了危险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栏杆外、还举着相机、被虎啸吓得呆若木鸡的年轻专家。
被侵犯、被攻击的怒意,以及杨奇之前的指点,让廉颇瞬间进入了防御和攻击状态!
它四肢微微伏低,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剧烈甩动,拍打得地面尘土飞扬。
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咆哮,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
恐怖的威压和野性,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了整个观察区。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这头被激怒的山林之王,发出一声更加暴烈的怒吼,庞大的身躯迅速冲过来,带起一阵腥风,来到栏杆面前。
然后,人立而起,两只粗壮有力的前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了合金防护栏杆上。
“哐——”
一声巨响,如同巨锤砸在钢板上。
整段栏杆都发出了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连接处的螺丝都在松动。
栏杆剧烈摇晃起来,上面未通电的防护电网也哗啦作响。
“啊~!”
人群瞬间大乱,尖叫声四起。
距离栏杆较近的几个人,包括闯祸的年轻专家,直接被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
孙司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两步,脸色发白,在随行人员的保护下连连后退。
魏宗廷和宋春芳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喝令保安上前维持秩序,挡住发狂的老虎,一边打电话给杨奇。
陈主任和王教授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专业风度了,脸上血色褪尽,惊恐看着那头发狂拍击栏杆、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笼而出的猛兽。
刚才那番专业评估、近距离观察的言论,此刻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在绝对的力量和野性面前,什么理论、什么方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哐!哐!哐!”
廉颇似乎认准了拿着相机攻击它的两脚兽,不依不饶,疯狂拍打着栏杆,每一次拍击都地动山摇,震得人心胆俱裂。
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暴怒和一种被背叛般的焦躁。
原本只是按照杨奇的指点,进行演戏。
可随着怒吼,控制不住,真的生起气来了!
“嗷~~!”
咆哮声震天动地,整个虎山区域都回荡着恐怖的声响。
保安们如临大敌,举起钢叉盾牌,组成人墙,但面对一头发狂的野生猛虎,尤其是隔着已经开始变形的栏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和无力感。
现场一片混乱,惊恐的情绪弥漫。
孙司长当机立断,准备下令全员撤离到更安全的地方,并考虑启动紧急预案,包括使用麻醉枪。
就在局势几乎要失控的边缘——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路口响起。
一辆黑色牧马人一个甩尾停稳,车门猛地打开。
杨奇跳下车,顾不上关车门,朝着混乱的观察区疾冲而来。
“都让开!”
杨奇一声清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虎啸。
混乱的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
杨奇脸色冷峻,目光如电,扫过现场。
变形的栏杆、吓瘫的人群、以及栏杆内陷入狂暴、仍在疯狂拍击咆哮的猛兽。
目光在吓尿的年轻专家和其手中的相机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停顿,也没有丝毫畏惧,径直朝着危险无比的栏杆缺口走去。
“杨园长,危险!别过去!”
有人惊呼。
杨奇抬了抬手,脚下不停,走到距离疯狂拍击的廉颇,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朗声开口。
“廉颇,停下。”
没有呵斥,没有命令,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平静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但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就在杨奇话音落下,三秒不到。
疯狂拍击栏杆的虎爪,停止继续拍动。
震耳欲聋、充满杀意的咆哮,跟着停止。
廉颇喘着粗气,眼神中的暴怒、杀意、焦躁,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是放松,以及一抹不可查的心虚。
它收回了拍在栏杆上的虎爪,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不再做出任何攻击姿态,只是昂着头,看着杨奇,尾巴也无精打采垂了下来。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魔幻般的一幕。
吓得尿裤子的年轻专家,甚至忘了羞耻,呆呆看着。
陈主任、王教授脸上的惊恐还未褪去,又凝固上了震惊和荒谬。
孙司长也愣住了,看看温顺下来的老虎,又看看平静站立的杨奇,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魏宗廷和宋春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杨奇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再次轻声道。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精神意念传音。
【干的漂亮!】
“……”
廉颇低下头,忍住甩尾巴的兴奋,“呜”了一声,带着点蹒跚,转身走回它之前趴卧的大石头旁,重新趴了下去。
不过把脑袋扭到另一边,仿佛在生闷气,但那股骇人的暴戾气息,已然消失无踪。
从杨奇出现,到老虎温顺趴下,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但这十几秒钟,比之前任何报告、任何数据、任何专家言论,都更有说服力的证明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这头名为“廉颇”的野生华南虎,只听杨奇的。
也只信杨奇。
没有杨奇,这头野生猛虎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无法控制的“生物炸弹”!
而有了杨奇,它才能温顺如大猫。
杨奇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惊魂未定、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孙司长脸上,开口道。
“不好意思,让各位领导受惊了。”
“关于廉颇的后续安置和检查方案,我认为,必须在确保它情绪绝对稳定、避免一切不必要应激的前提下进行。”
“任何可能引发它强烈不安的操作,都需格外谨慎。”
他的话语里,没有指责,没有自夸,只是陈述事实。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刚才那些嚷嚷着要“麻醉”、“近距离观察”的人脸上。
孙司长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再看向杨奇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杨园长,你说得对。老虎的安全和情绪稳定,是第一位。今天的事,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
孙司长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年轻专家,又看了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陈主任和王教授,意有所指的说道。
“对野生老虎的处置,不能完全套用一般的经验和流程。我们需要充分考虑人的因素。”
这个“人”,指的自然是杨奇。
陈主任和王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在孙司长明显改变的态度面前,所有冠冕堂皇的专业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
一场差点酿成大祸的危机,因为杨奇的及时出现,消弭于无形。
但带来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它用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廉颇”与“仙来”,或者说与杨奇,是绑定的。
没有杨奇的配合,谁都别想轻易接近这头野生老虎。
杨奇,才是“廉颇”能否在圈养环境下,安稳生活,能否进行科研观察的最关键、最不可替代的一环!
……
……
剩余的考察行程,气氛变得微妙。
再没有人提“麻醉深度体检”或“专业人员近距离接触”之类的话。
所有后续的观察、讨论,都自觉保持着安全距离,并且时不时看向杨奇。
晚上。
在“仙来”行政楼最大的会议室里,一场规格极高、决定“廉颇”最终命运的闭门协调会召开。
与会者包括孙司长一行,汉东省林业局魏宗廷、宋春芳,东华市、莱山县相关领导,以及经过筛选的少数几位权威专家。
陈主任、王教授等人虽然也在场,但明显沉默了许多。
会议的重点,从最初的“老虎该由谁接管、安置在哪里”,悄然转向了“如何确保这头老虎在‘仙来’得到最妥善、最科学的救护与饲养,并最大限度发挥其科研和保护价值”。
魏宗廷作为东道主省的主管领导,首先系统汇报了“廉颇”的发现经过、初步检查结果、以及“仙来”动物园的硬件设施、管理团队、尤其是杨奇在野生动物救护和沟通方面的特殊能力。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肯定了“仙来”作为发现地和临时救护点的贡献,也毫不避讳指出了“仙来”作为新建动物园,在科研深度和某些高端设备上的不足。
不过,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
“保护珍稀濒危野生动物,尤其是像‘廉颇’这样具有重大象征意义和科研价值的个体,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其次是动物福利。”
“今天下午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廉颇’对杨奇园长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