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追上去,用喙啄那个可恶的两脚兽,更想追讨那消失的美味……
但看着杨奇淡定离开的背影,以及对方身上那种让它本能感到一丝忌惮的气息,最终还是没敢真的飞过去,只能站在高高的栖木上,无能狂怒的扑腾着翅膀,嘴里骂骂咧咧。
杨奇懒得理会身后的动静。
走到角落,再次在被欺凌的绯胸鹦鹉面前蹲下,维持着通灵术的运转,轻声道。
“不要害怕。我是来帮你的。”
绯胸鹦鹉瑟缩的身体微微一顿。
“你被欺负了,很难过,对不对?”
杨奇继续安抚,“没关系,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没有鸟会再欺负你,不让你吃东西,不让你交朋友。”
“你会有一个新的家,可以安心吃东西,梳理羽毛,想玩就玩,想休息就休息。”
说着,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平稳递到绯胸鹦鹉面前。
这一次,杨奇没有拿出任何食物,只是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象征着纯粹的接纳和庇护。
躲藏在阴影角落里的绯胸鹦鹉,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几秒。
它悄悄抬起头,眼睛先是怯生生看了看杨奇温和的脸庞和伸出的手,然后又飞快瞥了一眼远处栖木上还在“骂街”的“老大”方向。
胸膛一阵起伏,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带着犹豫和期盼。
【真……真的吗?】
【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
【去一个没有它的地方?】
“当然可以。”
杨奇坚定道,“我保证。带你去新的家,那里很安静,很安全。我还会给你介绍新的朋友,它们都很友好,不会欺负你。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或许是杨奇平和坚定的态度给了它勇气,或许是“离开这里”的诱惑太过巨大,又或许是它内心最后一点求生的本能被唤醒。
这只瘦弱的绯胸鹦鹉,在经历了一阵犹豫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它小小的脚爪试探性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又一步。
然后,鼓起全身的勇气,扑腾着有些凌乱的翅膀,有些踉跄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最终,落在了杨奇摊开的手掌心里。
身体微微发抖,但站定的爪子,牢牢抓住了杨奇的手指,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乖。”
杨奇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柔的抚摸了一下它头顶稀疏的绒毛。
绯胸鹦鹉在掌心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避,反而蹭了蹭杨奇的指尖。
杨奇缓缓站起身,将手掌抬起,靠近自己的肩膀。
绯胸鹦鹉心领神会,再次扑腾翅膀,跳到了杨奇的肩头,小心翼翼站好,还下意识往杨奇的颈窝处靠了靠,似乎那里能给它更多安全感。
“我们这就走。”
杨奇轻声说道,带着肩头这位“小难民”,迈步朝着笼舍的员工通道门口走去。
走动过程中,笼舍里的其他绯胸鹦鹉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的绯胸鹦鹉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叽咕,似乎在议论。
更多的则是沉默看着,或许有些惊讶,或许事不关己。
而绯胸鹦鹉“老大”,在杨奇经过它下方时,更是直接将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用屁股对着杨奇和它曾经欺凌的对象,一副“眼不见为净”的赌气模样。
只是不断扇动的翅膀,暴露了它内心的不平静。
……
杨奇带着肩上的绯胸鹦鹉走出笼舍,外面的程瑶、两位兽医和饲养员小郑立刻围了上来。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杨奇肩上,羽毛凌乱、胸口裸露、神态怯懦的绯胸鹦鹉身上。
“怎么样?小杨,是什么原因?”
年长的赵兽医最关心专业问题,急切问道,“真的是心理问题吗?”
“准确的说……”
杨奇摸了摸肩头绯胸鹦鹉的背羽,平稳解释,“它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而是在笼舍里遭到了同类的‘霸凌’。”
“霸凌?!”
程瑶下意识脱口而出,瞪大了眼睛。
这个词用在动物身上,让她感觉既新奇又荒谬。
两位兽医也是面露愕然,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饲养员小郑更是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绯胸鹦鹉群体之间,也搞霸凌这一套?”年轻的兽医喃喃道。
杨奇点头,详细说明。
“这只绯胸鹦鹉比较瘦小,性格可能也比较内向。里面有一只体型很大、最健壮的,成了它们那个小群体的‘老大’。”
“就是那只‘老大’,长期排挤、欺负这只小的,不让它正常进食,不让它接近其他鹦鹉,孤立它。”
“时间一长,这只绯胸鹦鹉就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开始用拔毛这种方式来自我伤害,或者说表达绝望。”
“为什么那只‘老大’要欺凌它?有什么具体原因吗?比如争夺食物?争夺配偶?还是笼舍环境太拥挤导致了冲突?”赵兽医追问,试图从动物行为学角度寻找根源。
“不可能是因为食物和环境!”
饲养员小郑这次反应很快,语气肯定,“食物我每天都定量足量投放,各个食槽都照顾到,绝对不存在不够吃的情况。”
“笼舍容积和丰荣设施也是按照标准来的,最近半年都没改动过!”
“不是环境和食物问题。”
杨奇接口,证实了小郑的话,“我问过那只‘老大’,它的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就是看这只小的不爽,觉得它弱,碍眼。”
“看……看鸟不爽就搞霸凌?”
程瑶嘴角抽了抽,这理由……
简直跟学校里那些横行霸道的小混混一模一样!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无语。
但仔细想想,人类社会里那些毫无理由、纯粹为了彰显权力和寻找乐子的霸凌事件,不也常常是这种“看你不爽”的荒诞理由吗?
没想到在动物世界里,也能见到如此“人性化”的一幕。
“这事搞得……”赵兽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动物心理和行为问题本就复杂,这种纯粹的恶意欺凌,处理起来更麻烦。
“总之,当务之急是先让这只绯胸鹦鹉脱离原来的环境。”
杨奇总结道,安抚着肩头仍然有些紧张的小家伙,“它需要立刻换个地方。我建议,先送去隔离区,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因为长期进食不足导致的营养不良或脱水。”
“处理好身体问题后,再找一个独立、安静、小一点的过渡笼舍安置它。”
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想让它以后还能融入群体,可以等它状态恢复后,从其他温和的鹦鹉群里,挑选一两只性格同样温顺的个体,慢慢引渡过去和它作伴,重建它的社交信心。”
“但绝对不能把它和原来的那群,尤其是那个‘老大’再放在一起!”
“也只能先这样处理了。”赵兽医叹了口气,表示同意。
这确实是最稳妥、最符合动物福利的方案。
“这事得上报动物管理部,做个详细记录和事件分析。”
另一位兽医提醒道,然后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小郑,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用太自责。这种群体内部的隐性霸凌,有时候确实很难第一时间发现,尤其是施暴者会刻意避开饲养员。”
“你日常喂养和管理并没有明显失职,最多就是观察不够细致,可能会扣点奖金,但主要责任不在你。”
小郑听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转向杨奇,鞠了一躬,“杨哥,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根本发现不了问题出在哪里。”
“要是等这只绯胸鹦鹉真的……真的饿死或者把自己拔毛拔死了,我的麻烦可就大了!谢谢!真的谢谢!”
他是真心后怕和感激。
杨奇不仅找出了真正的“病号”,还迅速弄清了原因,提出了解决方案,等于间接帮他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工作事故。
“应该的。”
杨奇摆了摆手,“先联系隔离区准备接收吧,这小家伙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对,对。”
两个兽医立即忙活开。
杨奇也跟着一起,将受尽欺凌的绯胸鹦鹉,转送到动物园的医疗隔离区。
程瑶没跟随。
她拿着手机,构思如何将这次“鹦鹉霸凌事件”以及杨奇神奇的沟通、调解过程,做成一个有温度、有科普意义的短视频素材。
从隔离区回来。
杨奇边走边沉吟。
这次任务看来短时间内没法实现完成。
想要被欺凌的绯胸鹦鹉,彻底走出心结,得等上一段时间。
杨奇倒也不急。
有空了,去陪绯胸鹦鹉聊聊,早晚能拿到奖励。
……
下午。
杨奇带着小九、八万、虎子、豹子,再次进入动物园后山,深入山林。
轻车熟路的穿行其中。
最终来到一处地势相对平缓、周围草木丰茂的隐蔽空地。
“八万、虎子、豹子,你们三个分散开,注意警戒四周,有异常动静立刻示警。”
杨奇通过初级通灵术下达指令。
“小九,你在附近留意高处和树上的情况。”
“汪!”
“汪汪~!”
三只狗立刻压低身体,耳朵竖起,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小跑开,融入周围的灌木和阴影中,形成一個松散的警戒圈。
“喵~”
小九轻盈跃上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树冠和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