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拿着筷子的手僵住,最后一口面,他久久吃不下去。
结账出去后,姚卫华、蔡婷和猫子也都回来了。
在返回刑警支队的途中,姚卫华道:“杨队,除了血缘关系要证实之外,白歌和裴晓光应该是姐弟关系。
我们沿着秦城大学周边调查了一遍,半年前,确实有许多人见过他们,白歌给裴晓光买了很多东西,裴晓光没有接受,很多店员都认识他们。
另外,我去了一趟联防办,找一些人问过,白歌确实是在1982年来的秦城,1984年春天,她被联防办的人关进过拘留室,长达一个月时间,之后被人捞出去,然后在几家夜总会工作过……”
杨锦文眯眼问道:“当时关她的人是谁?”
姚卫华瞧见他的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便签,递给他:“就这两个人,听说已经没干联防了,在塔雁区一家夜总会上班。”
杨锦文把名字记在心里,而后道:“找几个人,把他们抓了。”
“啊?”姚卫华咽下一口唾沫。
杨锦文想了想,又道:“我自己来处理吧。”
“嗯,好。”
蔡婷道:“杨队,我已经联系过裴晓光的主治医生,证实裴晓光左肩有一块黑斑,拇指大小。
还有,我跟派出所的人去过白歌出租的宿舍,行李都收拾走了,看样子,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杨锦文看向车外的街道,电线杆不断地后退,街上的行人也在他眼里一闪而过,连样貌都看不清。
就像这些人从来都没存在过,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亦如在这些行人眼中,杨锦文也不在他们的世界里。
他沉吟了半晌,道:“老姚,你和舞凤镇派出所,查汪学州和汪凤这两个人的去向,这两个人在哪里,一定要搞清楚。
蔡姐,你查1982年夏天出现在下河村的那两个人贩子,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裴晓光的亲生父母,从那之后,他们就失踪了,十七年没有任何消息,所以要有最坏的打算。
1982年夏天,汪学州和汪凤是不是在家里,裴晓光的亲生父母失踪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一定要调查出来。
另外,裴晓光随时可能会死,派人盯着,只要他醒来,马上录他的口供,证实他杀人的事实,才能把咱们查到的线索串联起来。”
众人应了一声,猫子问道:“杨队,你打算去莱阳?”
杨锦文点点头:“大庆和小菜跟我走一趟。”
翌日一早,二月二十二号。
杨锦文带着两人,踏上了去往莱阳建平县的火车。
绿皮火车要一天一夜才能到达,时间虽然久,但他们买的是卧铺,能够在车上休息。
杨锦文和吴大庆习以为常,倒是冯小菜很兴奋。
“杨队,大庆,你们吃东西吗?”
杨锦文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摇摇头。
吴大庆见冯小菜从旅行袋里掏出包装好的卤鸭、卤牛肉、方便面、苹果、橙子、花生和瓜子,以及一瓶白酒,他惊呆了。
冯小菜笑了笑:“我没出过远门,一天一夜的火车啊,挺有趣的。”
吴大庆挑了挑眉:“你这是没生活经历,下午的时候,你去前面的硬座车厢,就能看看普通老百姓是怎么出门的,好多都是站票,站二十几个小时,真的很累的。”
“我承认我没生活经历,所以我想当警察呀,人生百态都在这些案子里,我看的也很多。”
冯小菜拿出两只卤猪蹄,用油纸包裹着的,递给杨锦文和吴大庆:“你们吃点呗,我妈给我准备的。”
杨锦文接过后,放在小桌板上,吴大庆见他没吃,也只好放下。
“大庆,该吃吃,我不饿,别在意我。”
吴大庆是知道分寸的,杨锦文查案子都带着自己,跟半个徒弟没什么区别,多少人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他知道珍惜的。
“杨队,我给您倒点水。”
吴大庆拿着他的保温杯,去车厢连接处接水。
冯小菜拿着猪蹄一边啃,一边盯着杨锦文的侧脸。
猪蹄比她脸都大,她啃得津津有味。
“杨队,你在想什么呢?”
杨锦文转过脸,笑了笑:“没什么。”
“是在想你们很久以前破的那个案子吗?”
“什么案子?”
“殷红案啊。”
冯小菜用纸巾擦了擦嘴,继续讲道:“蔡姐和猫哥他们说,这个案子就像殷红案,当时你们坐火车去江城,找到了殷红。”
杨锦文转过脸,看向火车外,山窝里的积雪还未融化,他摇了摇头,没有吱声。
他脑子里想的并不是殷红,而是那个服下百草枯,坐上火车,千里奔波,拼了命想要找到殷红的聋哑女人。
第463章 寻找白歌。
一九九九年,二月二十三号,上午十一点。
杨锦文三个人到达莱阳市,没有直达建平县的火车,所以他们改乘大巴车,在下午时分前往县城。
期间,杨锦文去了一趟莱阳市公安局,报备三个人来访的目的。
不报备不行,跨区域查案,总得让当地单位知晓。
前些年,跨区域查案,没有报备的公安,产生了不少纠纷。离开自己的辖区,去外省执行公务,安全必须得到保障,就算是带着警官证,别人不一定认你。
来到莱阳市,最直观的感受是当地人对面食的喜爱,沿街都是莱阳板面的面馆。
建平县是一个贫困县,现如今,大部分都是贫困县,倒是南方有很多富有的县城。
大巴车在碎石路上行驶,冯小菜在火车上的兴奋已经荡然无存,晕车晕的厉害。
路况不好,大巴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以及车里飘荡着的柴油味,让大城市里生活惯了的冯小菜根本扛不住。
不仅如此,公路上行驶的农用车、拖拉机,用的都是柴油,你把窗户打开,也能闻着柴油燃烧的气味。
好不容易到达建平县,天已经全黑。
县城不大,常住人口十来万,因为是过年期间,县城还算热闹。
在汽车站,过完年准备出门打工的人很多。
现如今,出省务工,收入不仅低,而且还有很大风险,所以孩子一般都放在老家,成为第一代留守儿童。
所以能看见的都是一些年轻男女,提着编织袋,扛着行囊。
从90年代开始,一直到将来,这些人都是城市建设最顶尖的力量。
劳其一生,都在外奔波,换取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而新时代的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他们把青春都留在了那里。
这片土地上建起的任何一座高楼,都离不开他们的双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民工的前面加了一个‘农’字,似乎想要区分他们和城里人的身份。
杨锦文提着公文包,站在夜幕下的汽车站外面,望着密密麻麻的工人,蹲坐在汽车站里休息,连住宿的钱都舍不得,赶着明天一早的长途汽车,把他们送往全国各地。
1999年的烟火气息已经过去,就像一个睡醒后的梦,越来越遥远。
他长出了一口气,嘴里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路灯下,徐徐飘散。
冯小菜捂着肚子,站在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杨队,您在看什么呢?”
“人生百态。”
“人生百态?”
“没什么。”杨锦文摆了摆手。
这时候,吴大庆从汽车站旁边的招待所跑来:“杨队,有空房。”
“咱们走吧。”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之前也找了一家招待所,因为房间不是挨在一起的,所以杨锦文没住。
冯小菜虽然是警察,但毕竟是女性,必须得住在他们隔壁,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洗漱之后,杨锦文躺在床上,开着台灯,听着吴大庆的鼾声,给温玲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汽车站旁边的招待所很乱,楼下时常有吵架声,也能听见瓶子摔碎的声音。
杨锦文心思太重,没怎么睡好,早上洗漱好后,他们直奔建平县水利局。
蓝英说白歌就住在县城,但没有具体地址,只能从水利局来找。
说是水利局,其实就是一栋县城边上的一栋平房,门前竖挂着一个木质牌匾,刷着白漆,用黑色毛笔字写的单位名字。
局长和副局长不在单位,接待杨锦文他们的是办公室的主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杨锦文他们坐下后,对方提着暖水壶,给他们倒着茶水,一边开口道:“莱阳市公安局昨天晚上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是外省的公安要来,局长和副局长出差了,所以就由我来接待几位,请喝茶。”
杨锦文伸手碰了碰茶杯,把手缩了回来。
看见冯小菜把茶杯端在嘴边,杨锦文给了她一个颜色,冯小菜假装抿了抿,随后放在茶几上。
不是杨锦文太过小心,最近一年,全国各地的扒手和抢劫犯,都喜欢使用乙醚,倒在手帕上,把被害人口鼻一捂,钱包直接抢走,要么把人直接掳上车,查都不好查。
特别是枪支管理条例没出台之前,悍匪根本不怕公安的,他们怕的是拿长枪的武警。
杨锦文向对方点点头,说出此行的来意。
对方坐下后,皱眉道:“我们水利局上班?姓白的?”
“没错,1979年,他们家儿子被拐走,当时才两岁多。”
“这……不好意思,我也近几年才调过来的,我真不晓得这个人。
这样,我找一下我们单位的张姐,她一直在水利局上班,明年就退休了,她应该知道。”
“行,麻烦你了。”
“别客气。”对方站起身,还压了压手:“你们先坐。”
等人走后,冯小菜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水,皱眉道:“杨队,这茶水不对吗?”
“没有不对。”
吴大庆笑了笑:“小菜,小心一些还是好的。”
冯小菜点头,鼓了鼓嘴。
不多时,对方带人返回办公室。
“张姐,就是这三位,找一个姓白的,说是以前在咱们水利局上班。”
“你们找白智勇?”
杨锦文礼貌的站起身:“你好,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白,在你们水利局上班,他爱人是个护士,有一个女儿,儿子在两岁多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
“那就是白智勇,他爱人叫胡慧,是县卫生所的护士。”
“您知道他们?”
“我怎么不晓得,我们一个单位的。”
“有白智勇的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