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80年开始找,白歌父母来秦城好几趟,到1982年夏天,他们失踪,再也没回来,白歌当时才11岁。
她一直等啊,等啊……没等到爸妈把弟弟找回来,也没等到她爸妈回来。
一家人只剩下她一个人,家里也没了经济来源,所以她就在亲戚家住着,一直到十六岁,寄人篱下的,实在没办法,白歌就偷偷离开亲戚家,自己爬火车来秦城,想要找到她父母和弟弟……”
蓝英顿了顿,望向徐徐升腾的烟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杨锦文没有说话,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蓝英耸了耸鼻子,道:“……这些年,白歌堕了四次胎,本来想要洗手不干,但找人需要花钱嘛。
她几乎每个月都跑去派出所,打听有没有父母和弟弟的消息……”
听见这话,杨锦文转头看了看店外站着的派出所公安。
特别是副所长杨皋,看见他的眼神后,还稍微躲了躲。
显然,名叫白歌的女人,他们可能早就认识,难怪这才隔一天,这么快就把人给找着了,还说是在照相馆找到的。
“可能是老天有眼……”蓝英继续讲道:“白歌还真找到了她弟弟。”
“她是怎么找到的?”
“这是天意。”
蓝英笑了笑:“真的是天意,我没开玩笑,就像冥冥之中注定那样,失散多年的亲人,总会在什么地方碰见。
白歌不是莱阳的吗?她们那边有一种面食,叫莱阳板面,她一直喜欢吃。
秦城大学旁边有一家莱阳人开的面馆,她经常去吃,还带我一起去过。
半年前,她在面馆里遇到一个大学生,也经常来面馆吃。
碰见一两次,白歌没觉得有什么,但好几次遇到,白歌越看越像他弟弟,她还拉着我一起去等,等那个大学生出现。
别说,那个大学生是和她有些像。
当时,白歌不敢去问话,就站在面馆里,紧张的不行,全身都在发抖,还是我去问的。
我问那个大学生,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起初,他不搭理我,我就缠着,他被逼的没办法,就说他叫裴晓光,是秦城本地人。
我就问他,你记不记小时候的事情,他很奇怪,就问我为什么这么说,我就说你是不是被拐卖的。
他说不是,然后白歌说,她弟弟左肩有一块黑斑,她爸爸也有,是遗传的。
我就叫那个大学生把衣服脱掉看看,那个大学生说肩膀上没有黑斑,我们认错人了。
就这样,白歌很失望,那几天她都是失魂落魄的。
可是十几天后,我和白歌再去那家面馆吃饭的时候,那个莱阳老板说,我们上次缠着问话的那个大学生,每天傍晚都来,一碗面吃很久,吃完了也不走,就一直坐着。
我和白歌突然意识到,这个叫裴晓光的大学生,可能真的是白歌的弟弟,我们就去秦城大学,门卫不让我们进去。
我们只好在第二天傍晚,在面馆等他。
终于等到人来了,裴晓光就承认,他就是白歌弟弟。
他之前撒谎了,他左肩确实有一块黑斑,跟白歌说的位置和大小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
蓝英说到这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白歌从十六岁开始找,一个人爬火车来到秦城,辛辛苦苦找了十二年,终于找到她弟弟了。
我认识她十二年,从来没见到她那么开心过,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带着她弟弟逛街,给弟弟买穿的,那种感觉……真的,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家人。”
杨锦文默默点了一支烟,压住心里的情绪,问道:“这之后呢?”
“这些年,白歌存了一些钱,既然找到弟弟,她也不想继续干这行了,就想着把弟弟带回家去看看。
裴晓光也答应跟她一起走,年前的时候,白歌收拾了行李,和我告了别,跟她弟弟回莱阳。”
杨锦文点点头,从怀里拿出裴江海和汪茹的照片。
“这两个人你见过吗?”
蓝英仔细辨认了后,摇头:“不认识。”
“他们有没有来找过白歌?”
“没有。”
“你确定白歌回莱阳了?”
“是。”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她说她会给我寄明信片。”
杨锦文点点头,再问道:“你叫蓝英?是真名?”
“是。”
“改个行吧,别再做这个了,需要帮助,可以找我,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
杨锦文拿出钢笔,写下号码,以及单位的地址。
蓝英把便签拿在手上看了看,惊愕道:“你们是秦城公安局的?”
“是。”
“你们找白歌是因为他弟弟被拐卖的事情吗?”
“不是。”杨锦文老实回答,随后站起身来。
姚卫华、蔡婷和猫子已经问完话了,就等着杨锦文过去交谈。
蓝英看向杨锦文:“你们是想帮白歌找她父母吗?”
杨锦文迎着她的视线:“是。”
“谢谢。”
“别客气。”杨锦文低了低头,表示感谢。
走出店外,姚卫华几个人立即靠拢过来。
蔡婷道:“杨队,我们问过了,年前的几个月,裴晓光和这个名叫璐璐的女人,确实是有关系的,有很多人看见裴晓光来过足浴店。”
杨锦文道:“秦城大学旁边,有一家莱阳面馆,咱们去确认一下情况。”
姚卫华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这个女人真名叫白歌,他和裴晓光是姐弟关系,亲姐弟。
从裴晓光作案动机上来看,1982年,裴云川撞上的人贩子,可能就是裴晓光的亲生父母。
裴晓光的亲生父母在1982年失踪,失踪了整整十七年!”
第462章 她和他!
吴大庆从秦城大学出来时,刚好在旁边的莱阳面馆碰见杨锦文。
“杨队,梁老师和丁羽都确认了,在图书馆和裴晓光宿舍出现的这个女人,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吴大庆把照片递给他,杨锦文随后拿给站在跟前的面馆老板。
对方拿在手上,仔细辨认了后,点头:“没错,就是她,这几年,她每周都会来我的面馆吃面。”
杨锦文问道:“豫省莱阳人?”
“她说她老家是建平县的,距离我老家不远。”
“这个人呢?”杨锦文将裴晓光的照片递给他。
“他也常来我面馆。”
“半年前,这一男一女是不是在你们面馆认识的?”
老板点头:“对,我当时还以为这两个女的缠着人家大学生呢,后来发现他们是姐弟。”
“行,谢谢你。”
老板热情招呼:“别客气,警察同志,要不要吃碗面?我们莱阳的面挺好吃的。”
“行,来两碗吧。”
杨锦文带着吴大庆走进店内,姚卫华、蔡婷和猫子正带着派出所的公安,以便证实蓝英的说词,找出更多的线索。
门口支着一个大火炉,架着一口大铁锅,老板站在一旁,手擀面条。
他一边忙活,一边道:“秦城这边的本地人都喜欢吃油泼面、要么就是川省的浇头面,像是我们莱阳的面,只有一些年轻人和咱们老乡喜欢吃。
就您刚才问我的那个大学生,他是秦城本地的,非常喜欢吃我做的面,我就问他为啥喜欢,他也说不上来。
过了好几天,有一次他来,我给他下面条的时候,他说,他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吃过莱阳板面,大人拿着一根筷子,把面条卷起来,小口小口的给他喂着吃。
他小时候,那就是八十年代初了,那个时候秦城一家莱阳面馆都没有,我以为他家亲戚有豫省的人,他说没有,他就记得这个。”
杨锦文点点头,问道:“他记得那么清楚?”
“他说就像梦里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模糊,估计他天生喜欢吃面,编个故事逗我玩的。”
“那个女人,你有印象吗?”
“聊过几句,都是老乡嘛,在秦城打工都不容易。
自从她找到弟弟后,也就是那个大学生,她就没来我家面馆吃面了,年前下雪那几天,我碰见过她一次,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爱笑。”
老板端来面碗,吴大庆从竹筒拿来筷子,递给杨锦文。
莱阳板面宽窄均匀,宽面裹满浓郁肉酱,是莱阳人最喜欢吃的一种面食。
杨锦文吃了一口,味道偏辣,但肉酱醇厚,汤汁鲜美。
老板知道眼前这人是公安局的领导,他有些紧张地问道:“警察同志,味道怎么样?”
“好吃。”杨锦文竖起大拇指。
老板笑了笑:“这是我们莱阳人的生活记忆,在外面漂泊的莱阳人都记着这一碗面。行,您先吃。”
杨锦文大口大口吃着面,面确实是好吃,但心里却堵得慌。
刚开始,他并没有完全相信蓝英的说词,刑案调查到的线索,想要成为证据,得多方求证,排除对方说谎、或者是掺杂个人情感上的描述,避免影响案子的审判。
从面馆老板口中所了解到的情况,和蓝英的说词互相印证,白歌确实是在这家莱阳面馆,找到了他失散十七年的亲弟弟。
一碗莱阳板面,莱阳人的生活记忆,把失散多年的亲姐弟联系在了一起,就像蓝英所说,似乎冥冥之中,老天爷不忍心看着这一家人分崩离析!
白歌找到弟弟裴晓光,两个人在腊月二十搭乘火车,返回家乡,随后,裴晓光独自回到秦城,在年初三的晚上,杀死自己的‘养父母’。
至于他杀人的动机,极有可能和他的亲生父母有关。
之所以杨锦文判断1982年,打算‘拐走’裴晓光的人贩子是其亲生父母,是因为年初三,裴云川去到裴江海家里因为借钱的事情吵架,裴晓光向裴云川说了一句话:“是你害的我!”
裴云川撞上人贩子,没让裴晓光被拐走,而且他上大学的钱,还是裴云川借给他们家的,并且裴晓光在老师同学口中,一直是一个品性很好的大学生。
导致他性情大变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被拐卖的事情,而且不单单是拐卖。
对于自己的‘养父母’,养育了他十七年,裴江海三代单传,把他视如己出,借钱让他上大学,说明他对裴云川的感情也是极好的。
即使如此,裴晓光却痛下杀手,那么杀人动机,只能是和他亲生父母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