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三辆车开出分局大院,在薄雾中向现场驶去。
现场在火车站的东升路,靠左手边是大马路,叫铁兴路,斜对面就是又破又烂的火车站。
周围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线外面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老百姓,都是早上起床没事儿,闲溜达的大爷大妈。
毕竟这个时间还早,才七点多一点。
杨锦文一下车,便看见被大火烧毁的二层小楼,满目疮痍,黑乎乎的像是一栋哥特式建筑。
门楣上挂着的招牌被烧的面目全非,只剩下丑陋的铁质框架。
好在的是,这栋楼两侧都没有建筑,只烧了一栋楼。
楼前是一片荒地,一辆消防车停在那里。
派出所的、消防的、联防队的围拢在一起,十几个人正议论着什么。
见何金波带人过来,这些人立即转过身。
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姓雍,雍所长点了点头:“何队,郑队。”
“什么情况?”何金波向火灾现场努了努嘴:“你打电话说,里面烧死了人?”
雍所长点头:“是有两个人死在里面了,不过我还没进去看过。”
“先说一下具体情况。”何金波一边问,一边拿出烟,给每个人派上一支。
刑警队虽说是办重案要案的,但天然和老百姓隔着一层。
派出所、联防队是最基层的队伍,这些人精明的很,常年和地痞流氓这些打交道,要问什么人,什么事儿,他们是最清楚的,何金波得跟他们搞好关系。
何金波工资中,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是用来买烟,打发这些人,前提是他是一个秉公无私的人,要是像其他分局的刑警大队长,那就是直接施压,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雍所看了看消防队的,开口道:“我先说吧,我们是在凌晨四点左右,接到的报警,说这片发生了火灾,我们赶紧联系消防队,我带人赶来的时候,大火已经烧起来了,烧的特别快。
这栋楼是一个招待所,叫‘东风招待所’,私营的,老板叫严大洪,他和他老婆李芬开的这个招待所。”
郑康问道:“死的人是他们两口子?”
雍所摇头:“我现在也不太清楚里面的情况,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李芬没在里面,我刚打电话给她家里,是李芬接的电话,她这会正过来这边。”
消防队的队长讲道:“我们也是凌晨四点多过来的,马上就展开了救火,但火烧的太快了,特别是二楼,几乎全部烧毁了,我们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两具尸体,所以就告诉雍所了,雍所就找了你们。”
这时候,杨锦文插话道:“就死了两个人?这可是火车站周边的招待所啊,有没有人逃出来?”
雍所摇头:“没见着人逃出来。”
杨锦文目光一凝,何金波和郑康也是眉头紧蹙。
何金波吩咐道:“咱们先进去看看。”
他们转过身,便看见马博明技术队的几个人,望着眼前被烧毁的大楼,眉头紧蹙,嘴里骂道:“老子最怕的就是火灾现场,这他娘的要怎么勘察?”
何金波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一定是命案,先看看再说。”
他们穿戴好一次性鞋套,拉起警戒线,排着队,鱼贯进入现场。
门前湿漉漉的,水混着灰烬,一片狼藉,这是消防队灭火时,使用过水枪。
因为初冬时节,早上的阳光不是很强烈,一楼的光线很昏暗。
天花板一团焦黑,左侧靠墙的沙发被烧的只剩下一团难看的灰烬,烧焦的预制板塌陷成扭曲的形状,柜台的木桌、大厅的椅子都被烧个精光。
杨锦文在空气中嗅了嗅,再一看现场这个情况,立即就道:“人为纵火,有汽油的味道。”
马博明点头,脸色更难看了。
通往二楼的楼梯,布帘也被烧掉了,只在门楣上留下手臂宽的、还算完整的布条。
水泥楼梯也有被大火烧过的痕迹,木质扶手被烧毁,墙面发黑,墙上的涂抹材料被大火烧的起泡,像是被开水烫在皮肤后,冒出的一个个水泡。
招待所的房间都在二楼,房门都被烧毁了,露出一个丑陋的洞口。
何金波看向上楼后的房间201,里面没人。
郑康向202号房张望,两具尸体映入眼帘。
躺在马赛克地板上的一具尸体,已经成为了一具焦炭。
而在被烧毁的床上,也有一具尸体,连同被套床垫一起被烧毁,几乎是看不出人形。
相比201号房,202号房的火势很大,看着像是起火点。
郑康捂着鼻子,转过身,发现杨锦文正站在自己身后。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所有门都被烧毁了,只有那道门,纹丝不动!
第140章 惨烈的现场!
东风招待所二楼。
走廊两侧都是房间,左右各五间房,一共十间。
除了202号房,里面有两具被烧死的尸体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这会儿,杨锦文盯着走廊尽头那道铁门,缓缓走了过去。
铁门的左侧是厕所,男女通用,杨锦文绕进去,看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再回来的时候,郑康和何金波也走了过来。
何金波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是从里面锁着的。
在外面的时候,他们从楼下往上看的时候,右侧外面的墙上有一扇小窗户,比招待所房间的窗户要小很多,明显是一间杂物间。
“让开点,我踹两脚试试。”
何金波招呼其他人站远点,他把手提包递给郑康,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然后猛地往前一冲,抬脚用力一踹。
他以为门很结实,肯定要多踹两下的,但却一脚踹空。
门弹开一条缝,因为何金波用力过大,整个人滑了进去。
江建兵有些幸灾乐祸:“哎哟,何队,小心点,别伤着腰了。”
门后面是倾倒的铁架,被烧掉的杂物堆在门后面,像是雪花般的灰烬,从屋里飘了出来。
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味,从杂物间散发出来,让人忍不住捂着口鼻。
杨锦文立即愣住了,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向准备进屋的江建兵喊道:“有问题,进去小心点。”
何金波从门前爬起来,向里面张望了一眼,随后双眼瞪圆,脸色发苦,喉咙不断地滚动。
见他静止不动,郑康问道:“什么情况?”
何金波退了出来,从他手里拿过包,一边准备打电话,一边道:“你们自己看看,就在门口看,别离得太近,我怕吓着你。”
郑康和杨锦文同时探头进去,只见狭小的房间里,一堆烧焦的尸体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发黑发臭。
他们身上的皮肤龟裂,像是鳄鱼皮一般。
郑康咽下一口唾沫,默默地退了出来。
杨锦文睁大了眼,听见楼下有女人的哭喊声。
很明显,这是一起人为纵火凶杀案,被害者多名,现场极其惨烈。
江建兵瞄了一眼后,立马就干呕了一声:“我的妈呀,这……”
猫子也进去看了看,赶紧往厕所跑。
那些烧死的尸体,实在是吓人,跟焦炭一般,特别是那股难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猪肉,架在火上干烤,发出的焦糊味。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也会被这刺鼻的气味,熏的恶心想吐。
事关重大,何金波赶紧打电话通知市局。
马博明看见现场的情况,根本就无从下手。
痕迹,鬼的痕迹,什么都烧没了,指纹?毛发?足迹?统统没有!
见他在一旁发愣,杨锦文走来,开口道:“先找着火点。”
“对,对!着火点。”马博明回过神来,招呼技术队的,赶紧进行勘察。
何金波打完电话,招呼江建兵:“招待所老板娘,是一个叫李芬的,人马上就到,你找两个人去向她问问情况,把人控制住,一会儿带回队里。
一队和老徐二队的所有人,现在马上给我散出去,去周边走访。
叫联防队的,反扒的同志,去火车站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情况来。”
“明白!”
江建兵和徐国良齐声回答,案情复杂,涉嫌多条人命,两个人也不敢开玩笑,点点头就下楼了。
何金波看向杨锦文:“你们三队,算了,你和猫子就两个人,你们看哪里缺人手,就去哪里帮忙,杨锦文你逻辑能力强,多看看现场,事后咱们再分析情况。”
“是。”杨锦文点头,带着猫子下楼去找温玲。
这么多被烧死的尸体,法医的工作是最忙和最累的。
温玲和张磊正在警戒线外面穿戴装备。
看见杨锦文后,她直接就问:“烧死了多少个?”
没尸体,不会叫她来,温玲自然清楚这一点。
杨锦文轻叹了一声:“七八个人。”
“这么多?”温玲吓了一跳。
张磊一脸苦相,口罩戴了一层又一层。
杨锦文接过温玲的勘察箱,带着她上楼。
温玲瞟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皱了皱眉,跟着杨锦文来到二楼的202号房。
离着门口三米多的地板上,就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尸体已经看不清楚脸,五官更是变了形,身体缩小了三分之一。
“手套。”
杨锦文立即打开勘察箱,拿出两副乳胶手套给她。
温玲戴上后,把尸体翻了一个身,找到尸体的口鼻,然后把嘴巴用力掰开。
“扩张器。”
杨锦文找出东西,拿给她,温玲把这个东西塞进尸体的口腔,然后握着把手,往两边分开。
尸体猩红的口腔张开,温玲拿出手电,把光照进喉咙。
而后道:“死者男性,喉咙里的烟尘很少啊,不太像是被烧死的,应该是死后被焚尸,肯定有其他死因,回去再验。”
一听这话,旁边的张磊叹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要进行解剖,费时费力。
杨锦文讲道:“这屋子里,烧的最严重的东西,就是这两具尸体,应该是被人淋了汽油,人为纵火。”
温玲没搭理他,她收起手电筒,走到被大火烧毁的床边。
床上的尸体被烧的最惨,因为床垫是棕榈材质的,棕榈是一种阴燃物质,燃不起大火,一直阴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