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灯光助理围着一台便携式电视机,声音调得很大。
北原信侧过头。
屏幕上是羽田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
那里已经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把画面映得有些曝光过度。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北原信的目光凝固了一下。
那个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她修剪成一头标志性的短卷发,发梢刚刚及肩,利落地别在耳后。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具质感的黑色长款风衣,腰带束得很紧,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
脚下踩着一双尖头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脸上没有戴墨镜,化着精致的小烟熏妆,那双曾经在镜头前总是含着泪光、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
记者们疯狂地涌上去,话筒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
“明菜桑!这次回来是打算彻底复出吗?”
“未来的计划是唱歌还是拍戏?”
面对这些问题,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慌失措地低头,也没有躲在经纪人身后寻求保护。
她只是停下脚步,对着无数镜头微微扬起下巴。
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她用那个笑容告诉所有人:以前那个脆弱的中森明菜已经死在纽约的冬天里了,现在回来的,是新的明菜。
“抱歉,这些暂时不能告诉你们。”
言毕,她在保镖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群,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弧度。
整个机场大厅,仿佛瞬间变成了她的T台。
“这也太帅了吧……”旁边的小场务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气场完全不一样了啊。”
北原信看着屏幕里那个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
……
晚上九点半,剧组收工。
东京的夜色正浓,街灯把路面照得昏黄。
北原信坐在保姆车的后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一整天都绷着脸部肌肉,现在放松下来,感觉连笑一下都费劲。
口袋里的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沉闷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北原信掏出传呼机。
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很安静。
没有说话声,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以及……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北原信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举着电话,隔着半个东京的夜色,沉默地听着对方的呼吸。
一种微妙的张力在沉默中蔓延,那是久别重逢后的情怯,也是近乡情更怯的犹豫。
过了大概十几秒。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带着点鼻音的抱怨,以及傲娇劲儿:
“你倒是说话呀,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我这不是在等你先说吗?万一你有什么重要的发表要讲,或者要宣布什么大事,我抢了话头多不礼貌。”
“……切,油嘴滑舌。”
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种傲娇的壳子稍微卸下来一点,露出里面的柔软和小心翼翼,“你……现在是不是刚拍完戏?我特地挑这个时间打过来,应该没打扰到你吧?”
虽然她在机场表现得像个无坚不摧的女王,但在电话这头,面对北原信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生疏。
毕竟几个月没见了。
信件和电话维持的联系,终究抵不过时间的冲刷。
她似乎在害怕,害怕那份曾经的默契已经生了锈。
“刚收工,正准备回去。”
北原信听出了她的紧张,很自然地把话茬接了过去,语气轻松得就像昨天才见过面,“正好,你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出来吃点夜宵?我知道有一家拉面很不错,就在你公司附近,那个汤底很浓。”
“噗。”
明菜在那头笑出了声,紧绷的弦似乎松开了不少,“饿倒是不饿,在飞机上被经纪人逼着吃过了,而且……”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现在也没办法见你,明天一早就要回研音开会,还要准备新专辑的发布,今晚经纪人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门都不让我出。”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有些玩味,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
“不过……我怎么感觉你现在越来越擅长撩女孩子了?这么顺口就邀请人吃夜宵,是不是这几个月经常大半夜带别的女孩子出去?”
北原信笑了。
“差不多吧。”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坦荡,“所以中森小姐,你愿意赏个脸吗?”
“哼,想得美。”
明菜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受用,但还是端着架子,“等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再好好审问你这段时间的行踪。”
话题聊完,电话两端又陷入了沉默。
但这回的沉默不再尴尬,也不再有那种生疏的距离感。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挂断电话。
北原信能听到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她正在换那件厚重的风衣,也能听到她轻轻呼气的声音。
这种安静的陪伴,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温存。
车子拐进了公寓所在的街道。
北原信看着前面亮起的路灯,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了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安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我回来了。”
第87章 静默火花,心照不宣
六本木,Being唱片公司所属的一号录音棚。
隔音玻璃后的控制室里,制作人长户大幸正抱着手臂,眉头紧锁地盯着调音台上的跳动的音轨波形。
空气里弥漫着过载的电子设备特有的焦热味,还有已经变凉的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不行,这一段的鼓点太重了,盖过了人声。”
长户大幸按下了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说道,“泉水,刚才那个进副歌之前的吸气声,要再自然一点。这首歌虽然叫《不要认输》,但不是要你去跟谁打架,那种力量感应该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温暖的,而不是声嘶力竭的。”
录音室里,坂井泉水戴着硕大的监听耳机,穿着她最喜欢的宽松牛仔外套和白T恤,手里捏着写满笔记的歌词纸。
现在的《不要认输》还只是个刚刚成型的Demo,编曲还没打磨到后来那种国民级别的完美,但旋律里那股子向上的劲头已经初见端倪。
“是,社长,我再试一次。”
泉水乖巧地点点头,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控制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长户大幸正准备发火是谁这么没规矩乱闯录音棚,一回头看到来人,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又是你啊。”
来人正是刚刚结束了上午拍摄的北原信。
他穿着便服,脸上还带着点没卸干净的粉底,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很亮。
“正好路过,看到这边灯还亮着,就买了点下午茶。”
北原信把纸袋放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那是银座一家老字号洋果子店的招牌泡芙,“长户社长,大家应该都累了吧?歇十分钟?”
录音室里的坂井泉水透过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其实是看不清控制室内部的细节的。
但她像是有了某种心灵感应一般,原本正准备唱第一句歌词,突然停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玻璃的某个方向。
紧接着,她摘下耳机,对着麦克风急促地说道:
“社长!我要休息一下!嗓子有点干!”
还没等长户大幸回应,那个平日里甚至有点怕生的女孩,已经像只看到主人的小猫一样,推开录音室沉重的隔音门跑了出来。
“信君!”
这一声喊得清脆悦耳,比刚才录歌时的状态还要好上三分。
泉水跑到北原信面前,脚步急刹车,那双总是带着点淡淡忧郁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欢喜。
她下意识地想要扑进怀里,但余光瞥见旁边一脸死相的长户社长和经纪人,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头看着北原信,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拍那个……酒店的电影吗?”
“正好转场,有一个小时的空档。”
北原信伸手,很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刚才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刘海,“听说你在录新歌,就过来看看。怎么样,顺利吗?”
“嗯……还行吧。”
泉水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像是在撒娇,“织田哲郎桑写的曲子很难唱,社长要求又高。不过看到你来了,我感觉都没那么累了。”
自从上次那个吻之后,她对北原信的依赖感就像是春天里的野草,怎么压都压不住。
虽然两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确立什么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但这种一周三四次的见面频率,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