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都干了什么啊……”
泉水双手捂住脸,顺着洗手台慢慢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种嘴唇相贴的触感,那种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自己那句不知羞耻的“不想动”。
真的是……借酒行凶啊!
坂井泉水,你完蛋了,你以后还怎么面对北原桑?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孩子?会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喝了酒就乱来的讨厌鬼?
“呜……”
她在喉咙里发出悲鸣,恨不得顺着地漏钻进去。
但就在这极度的羞耻中,另一个念头像是从石头缝里顽强钻出来的小草,悄悄冒了头。
等等。
当时的北原君……好像并没有推开我?
泉水慢慢抬起头,透过指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但她记得很清楚,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闪。
而且醒来的时候,自己是好好地睡在床上的,甚至连被角都掖得好好的。
“没有拒绝……”
她小声念叨着这四个字,原本羞耻得快要爆炸的心情,突然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粉红色的气泡,变得轻飘飘的。
没有拒绝,是不是就代表……默认?
是不是代表,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嘿嘿……”
镜子里的那个女孩,突然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那种宿醉的头疼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泉水站起身,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深呼吸。
不管了!
反正亲都亲了!
这就像是写歌一样,既然前奏已经响起来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一整首恋曲唱完!
她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静悄悄的,但餐桌上似乎摆着什么东西。
她探头看去。
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
字体刚劲有力:
【醒了就把这个喝了。厨房里有粥。还有,下次酒量不好就别逞强,酒品太差了。——北原】
“酒品太差……”
泉水拿起便签,虽然被损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小口。
很甜。
比昨晚的土豆炖肉还要甜。
第76章 钓鱼池里的怪老头
千叶县的一处私人钓场。
这里离东京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入场费贵得离谱,而且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
这道门槛有效地过滤掉了喧嚣的狗仔队和狂热的粉丝,只剩下水面上偶尔掠过的水鸟和几根静止不动的钓竿。
北原信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那根花五千日元淘来的竹制老钓竿。
竹竿表面粗糙的纹理磨蹭着掌心,一种奇特的沉静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装备:昭和泰斗的旧钓竿(已激活)】
【特效:姜太公的磁场(开启中)】
水面平静如镜。
这也是他即使再忙,每周也要抽出半天时间跑来这里的原因。
“啧。”
旁边传来一声充满怨气的声音。
隔着两米远的钓位上,坐着一个戴着渔夫帽、穿着旧夹克的老头。从北原信坐下开始,这老头就没消停过。
一会儿抱怨鱼饵不对,一会儿骂水太浑,浮漂稍微动一下就猛地提竿,结果自然是空空如也,吓跑了周围一圈的鱼。
北原信依然盯着自己的浮漂,纹丝不动。
老头折腾累了,把竿子往架子上一扔,烦躁地在身上摸索起来。他拍了拍上衣口袋,又掏了掏裤兜,最后把一个空扁的烟盒捏成团,狠狠扔在脚边的草地上。
“该死……”
老头嘟囔着,眼神还在四处乱瞟,显然烟瘾犯了正难受。
一只手伸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这一带很难买到的“七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到了老头面前。
北原信没有说话,甚至视线都没离开水面,只是维持着那个递烟的姿势。
老头愣了一下,也不客气,接过烟叼在嘴里,“啪”地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吐出,老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谢了,小子。”
老头斜眼打量了一下北原信,“定力不错,刚才我在旁边那么吵,要是换个人早就在心里骂娘了。”
“鱼不咬钩是常事。”
北原信把鱼护往旁边挪了挪,“而且您的浮漂调得太浅了,这里是深水坑,那个深度的钩子只能钓到过路的小虾米。”
老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服气,嘴里嘟囔着“我也钓了几十年了”,但手底下还是很诚实地按照北原信说的,把浮漂的位置往上推了推,重新抛竿入水。
果然,没过五分钟,浮漂猛地一沉。
老头眼疾手快地提竿,一条肥硕的鲫鱼破水而出。
“哈!真的有!”
老头乐了,把鱼扔进护网里,这才转过头,借着点烟的火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北原信两眼。这一看,老头愣了一下。
“哟,这就难怪了。”
老头喷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说谁这么闲大下午跑这儿来喂蚊子。原来是那个……叫什么来着?‘丸子’?”
他显然认出了这张最近霸占了所有报摊封面的脸。
北原信也不遮掩,拉下口罩透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东京待不下去了,出来躲个清静。”
“哼,现在的年轻人啊,稍微红一点就被捧上天。”老头虽然接受了烟和指导,但嘴巴依然很毒,“我那老婆子天天守着电视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就搞不懂了,那种爱来爱去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脸好看,剧情假得要命。”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甚至有点当面打脸的意思。
一般的小鲜肉听到这种影坛前辈的嘲讽,估计早就惶恐地鞠躬道歉或者尴尬地赔笑了。
但北原信只是平静地盯着水面,给空钩换了个新饵。“剧情是挺假的。”
他顺着老头的话接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戏,“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纯爱,大家都在忙着还房贷、怕裁员。这时候要是拍个真实的社会片,告诉大家‘生活就是一坨狗屎’,那谁还看啊?大家日子都够苦了,就想看点甜的骗骗自己。”
老头拿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嘿,你这小子。”
老头咧嘴笑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狐狸般的狡黠,“自己演的戏,自己说是骗人的?不怕粉丝听到了心碎?”
“那是工作。”
北原信提起竿,一条鱼也没有,但他也不急,“既然收了钱,就得把那个梦造好,让观众哭得爽一点,不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老头:“要是哪天不用只顾着还要哄观众开心了,我也想演点让人不那么舒服的东西。比如那种……把这层好看的皮撕开,让人看看里面到底烂成什么样了的戏。”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想撕皮啊?那可比哄人开心难多了,那是得挨骂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开始收拾钓具。
“今天过瘾了。烟也抽了,鱼也钓了,还碰见个脑子清醒的小明星。”
临走前,老头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随手扔在北原信的饵料盘旁边。
“小子,哪天你要是演腻了那些谈情说爱的戏,不怕挨骂了,就打这个电话。”
老头背着包走了,步伐居然有些轻快。
北原信拿起那张名片。
没有任何头衔,白底黑字,只印着一个名字:
【伊丹十三】
北原信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那个拍出了《女税务官》、《葬礼》,以辛辣讽刺和黑色幽默著称,甚至因为拍《民暴之女》而被黑道袭击的传奇导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老旧的竹竿。
这五千日元花得……简直是暴利。
他收起名片,没有急着去联系。
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一次偶遇只是个由头,想要真正进入对方的视野,还需要更多的“饵料”。
……
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没有通告,北原信就会来这里坐上一天。
大部分时间,他一无所获。
那根【昭和泰斗的旧钓竿】并没有像许愿机一样,让他每次都能遇到大佬。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在和风、和水、和自己内心的浮躁独处。
直到樱花快要谢尽的一个阴天。
北原信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偏僻的角落。
今天的邻居换人了。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羊绒开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是在钓鱼,但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开董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