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笨拙,虽然没有通天的本事,但他没有逃跑,没有像新闻里那些跳楼的人一样丢下她一个人。
“健一。”
阳子流着泪,却绽开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管是课长还是失业者,那种东西我不在乎了。帮我充充电吧。充满了电,我们明天再重新开始。”
健一愣住了。
他看着妻子,又看了一眼电视里那个眼神坚定、仿佛能挡住所有寒风的北原信。
一直以来压在他脊梁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那块名为“失败者”的巨石,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原来,他不是废品。
只要他还在,他就是妻子的充电器。
“呜……”
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突然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抱住妻子的头,笨拙而用力地吻了上去。
眼泪顺着两人的脸颊流下来,咸咸的,却是热的。
“充满了……”
分开时,健一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却有力,“阳子,充满了。
明天……明天我去工地找工作。
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你饿肚子。”
这一晚,在那间寒冷的公寓里,两颗原本已经冻僵的心,借着电视机微弱的荧光,重新靠在了一起。
……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娱乐版面彻底炸了。
但这一次,讨论的不再是收视率,而是关于“救赎”。
《读卖新闻》社论:
【兜町的风,在这个二月变得格外刺骨。当永远上涨的神话开始崩塌,人们惊觉自己已在狂奔中精疲力竭。
就在此时,周一晚间那个笨拙的青年永尾完治,意外地成为了平成时代的镜像。当剧中人赤名莉香低语“电池耗尽”时,那不仅是一句台词,更是整个日本社会在泡沫破灭前夜发出的沉重叹息。
北原信所演绎的完治,没有泡沫时代常见的浮夸与全能。面对疲惫的恋人,他唯一的对策竟是“充电”。
但这或许正是当下的我们最渴望的救赎。它宣告了那个用金钱和偏差值衡量爱情的时代正在远去。在寒风中,比起虚幻的数字,能确认彼此体温的拥抱,才是我们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早春里,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富士电视台的收发室里,堆积如山的信件几乎要把门堵住。
这些信不再是寄给“北原信收”,而是直接写着“给完治君”。
北原信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拿着一封字迹潦草的信。
“完治君,我是个刚破产的建筑商,昨天站在天台上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句‘哪里有卖电池的’,我想,我也许该回家看看我老婆了,哪怕身无分文,只要还能给她充充电,我就觉得自己还活着,谢谢你,让我从天台上走了下来。”
北原信读得很慢。
他放下信纸,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个经典的“充电”桥段,本来只是坂元裕二笔下的一场戏。
但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在这个全民族都因为贪婪而透支、精疲力尽的时刻,这个简单的互动,却意外地承载起了比英雄更沉重的重量。
“沉甸甸的啊。”
他轻声自语,将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眼底的光芒更加沉静。
这才是演员。
不是在聚光灯下摆弄姿势的玩偶,而是能感知时代脉搏、并抚慰人心的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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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最终回的空巷
六本木一家隐秘性极佳的清吧里,爵士乐流淌在昏暗的空气中。
没有外人,只有刚刚结束了全部宣传工作的铃木保奈美和有森也实(饰演关口里美)。
两人面前摆着两杯见底的红酒,脸颊都泛着微醺的红晕。
“说实话,”有森也实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盯着杯壁上挂下的酒液,“哪怕到现在,只要一想到完治君在爱媛那场戏里看我的眼神,我还是会心跳加速。那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是在演戏,但我总觉得他看穿了我所有的不安。”
“我懂。”
铃木保奈美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北原桑……是个怪物。和他对戏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去‘演’。只要看着他的眼睛,情绪自然而然就被拽出来了。”
“特别是第二集那场雨戏。”
铃木保奈美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温柔,“那时候剧组用洒水车人工降雨,冷得不行,我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冻得发抖,当北原桑冲过来的时候,剧本上写的是他要生气地问我为什么不走。”
“但他没有。”
“他当时看着我,眼神里那种自责和心疼,简直比雨水还要冷,他把伞扔了,脱下外套盖在我头上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哭出来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觉得……如果现实里有男人肯为了我淋这场雨,我大概也会像个傻瓜一样等下去吧。”
“哎哟——”
有森也实促狭地笑了笑,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味道,“听听这语气,老实交代,那时候是不是真的心动了?”
铃木保奈美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红了,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
“哪有……”她嘴硬地反驳,眼神却飘向了别处,“那是入戏太深,倒是你,杀青宴那天我看你一直盯着他做饭的手看,眼珠子都要掉进锅里了。”
“因为真的很帅嘛!”
有森也实索性也不装了,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又会演戏,又会做饭,关键是那种平时冷冷淡淡、关键时刻却很靠得住的气质……这种男人,谁挡得住啊,要不是知道他心里好像装着事,我可能真的会去追他也说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作为女人的羞涩,也带着几分作为演员的庆幸。
……
与此同时,酒吧外的世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静默”。
晚上九点。
银座、新宿、涩谷。这些平日里直到凌晨都喧嚣不堪的繁华街区,此刻安静得如同鬼城。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便利店店员盯着收银台上的小电视,就连正在加班的公司职员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笔。
富士电视台的数据监控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大多亮死死盯着监视器上那条红色的曲线。曲线一路狂飙,越过了20%,越过了25%,最后在结局播出的瞬间,狠狠地撞破了30%的大关。
【平均最高收视率:32.4%】
“破纪录了……”
数据分析员的声音都在抖,“大多桑,这可是32.4%啊!这比之前北原君参演的那部大河剧还要高!”
“不,不一样。”
大多亮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嗅着烟草的味道来平复心情。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别拿大河剧跟这个比。”
“大河剧的30%,那是‘惯性’,是全日本的老头老太在晚饭后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当背景音,哪怕换个木头去演,只要是NHK,只要是战国题材,收视率就不会低,那是平台的胜利,是题材的红利。”
大多亮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和莉香告别的背影,声音提高了几度:
“但这是给哪怕下大雨都要出去浪的年轻人看的!要让这帮在这个泡沫时代最浮躁、最爱玩的都市男女,在周一的晚上乖乖滚回家守着电视,这简直是奇迹!”
“而且,”旁边一位资深的广告部主管插嘴道,语气里满是敬畏,“大河剧的观众买不起车,买不起蒂芙尼,但看《东爱》的这32.4%,全是手里握着真金白银的消费主力,对于赞助商来说,这32.4%的含金量,顶得上大河剧的50%!”
更重要的是,在大河剧里,北原信只是个抢眼的配角,是众多老戏骨中的一员。
但这32.4%,是他扛起来的。
是他用那个并不高大、却无比厚重的背影,硬生生把这部剧从一部普通的恋爱剧,扛成了平成时代的社会现象。
“怪物啊……”
大多亮看着监视器,“他今晚,算是暂时封神了。”
……
屏幕上,故事迎来了尾声。
三年后的东京街头,人潮汹涌。
已经和里美结婚的完治,在人群中偶然重逢了莉香。
北原信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站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眼前依然笑容灿烂、却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莉香,眼神里没有了当初那种乡下小子的迷茫与慌乱。
那是经过了岁月沉淀后的眼神。
既有着对往昔的怀念,也有着对现实的坦然接纳。没有撕心裂肺的遗憾,只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释然。
“再见,完治。”莉香笑着挥手。
“再见。”
北原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下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他能像第一集那样冲回去,哪怕只是一次。
但他没有。
他只是紧了紧手里给妻子买的蛋糕,重新迈开步子,融入了茫茫人海。
那个背影,克制,隐忍,却又充满了力量。
它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泡沫破了,梦醒了,我们失去了很多,遗憾了很多。但生活还得继续,我们还得提着蛋糕,回家去面对那个并不完美、但真实存在的明天。
“呜……”
江东区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刚收到破产清算通知的中年社长,看着那个背影,捂着脸痛哭失声。
他哭的不是完治和莉香的错过。
他哭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狂热又美好的80年代。
北原信的那个转身,替全日本的成年人,向那个黄金时代做了一次最体面、也最残酷的告别。
……
一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