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不管是北野武的固有受众,还是来给北原信捧场的粉丝,都以为这会是一部充满感官刺激的商业片,或者是那种带着冷酷暴力的硬派电影。
谁也没想到,这是一个纯粹且温馨的公路故事。
正因为这种反差,首日的观影气氛显得有些安静,第一天的票房收效也只能算是一般。但这并不重要。像这种触及内心的治愈系电影,真正可怕的是它细水长流的后劲。
这一点,那些眼光毒辣的影评人最先察觉到。
知名影评人高桥,就是之前在报纸上狂喷北野武“德不配位”的急先锋。他自诩为正统派,非常看不起极道片里那种毫无逻辑的血腥,也讨厌那些纯靠明星脸堆砌的商业爆米花片。他坚信电影必须要有严谨的三幕剧结构,要有深度。
今天,他抱着挑刺的心态,连续看完了《夏日的恋歌》和《菊次郎的夏天》。
看完后者时,他在黑漆漆的影厅里坐了很久。这部电影完全没有什么标准的结构理论,就是写了一个流氓大叔带着个小孩漫无目的地找妈妈的故事。
但这直击人心的温柔,让这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在座位上擦了半天眼泪。
晚上,高桥回到杂志社的编辑部。
同事拿着记事本凑过来:“高桥前辈,去看那两部新片了吗?两部对撞感觉怎么样?那部《夏日的恋歌》好看吗?”
高桥眨了眨眼,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高桥:“呃……我完全忘了《夏日的恋歌》在讲什么了。”
同事满脸惊讶:“真的假的?那《菊次郎的夏天》呢?好看吗?”
高桥:“那不是简单的‘好不好看’的问题……”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那种感觉。高桥立刻拉开椅子坐下,把一张空白稿纸塞进打字机,双手直接敲击键盘,开始奋笔疾书。
他抛弃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批判口吻,几乎用光了词典里所有能想到的赞美之词,甚至连“天才的灵光”这种彩虹屁都写了上去。
不仅是高桥。
这一晚,全日本许多和高桥有着同样观感的影评人,都坐在了书桌前。
这些平时总是戴着有色眼镜、专门挑刺的刁钻笔杆子们,这次出奇地一致。他们完全忽略了北野武过去的标签,也放下了偏见,开始发自内心地为这部电影写下一篇又一篇充满溢美之词的稿件。
一股极为罕见、完全正向且统一的舆论风暴,正在这群最挑剔的人笔下悄然酝酿,等待着明天的第一次爆发。
第200章 史无前例的顺风局
次日清晨。
全日本各大报刊亭的电影类杂志,几乎在半天内被抢购一空。
平时最喜欢和大众审美唱反调、以挑刺为荣的那些专业影评杂志,这次出奇地统一了口径。大篇幅的版面全部留给了《菊次郎的夏天》。没有苛刻的批评,全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影评人们放下了身段,用尽辞藻去夸赞这部电影的温情、久石让的配乐以及北野武对镜头的克制。
普通观众的反应更加直接。
电影的故事一点都不难懂。没有高深莫测的隐喻,只有流氓大叔和沉默小孩的搞笑旅途。沿途的风景、路边的青蛙、天使的风铃,还有那首极其洗脑的钢琴曲《Summer》,深深扎根在观众的脑海里。
很多人在看完之后,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两人在公路上等车的画面,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夏天。不少人刚走出放映厅,就直接走向售票台,买下了明天的票准备二刷。
对比之下,东宝那部大制作的《夏日的恋歌》就显得极其单薄。
经典的狗血肥皂剧情,帅哥美女在海滩上哭闹分手又复合。粉丝们在影院里尖叫完,喝完手里的可乐,走出门就全忘了。
尽管《夏日的恋歌》靠着偶像号召力,首日票房依然排在前列。但在网络论坛和街头巷尾,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剧情的讨论度。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北野武和北原信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顺风局。更可怕的是,这场顺风局是媒体主动推波助澜的。通常情况下,媒体只追逐利益和流量,没人付钱就不会轻易替人说好话。
但这次不同。
《电影旬报》等几家大刊率先把目光聚焦到了编剧栏。
北原信的名字被无限放大。
一个高中文凭、演极道片出道的年轻演员,居然跨界写出了如此细腻、完整的治愈系公路片剧本。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本身就是巨大的新闻爆点。媒体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炒作北原信的“编剧天赋”,连带着把他之前在节目上的表现也扒出来一顿猛夸。
……
东京某街头的便利店门口。
伊集院彻(资深小众电影爱好者、懂哥)手里拿着一罐冰镇乌龙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刚从电影院出来。
伊集院彻:“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北野武能拿蓝丝带奖,真是有东西的。”
他被这部电影彻底折服了。无论是节奏把控还是情绪的渲染,都做到了极致。
他走进便利店,顺手拿起货架上最新一期的电影杂志。翻开主创访谈页。
他的目光停留在“编剧:北原信”几个字上。
伊集院彻呆立在原地。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演员和编剧完全是两个物种。演员负责展现,编剧负责创造。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兼顾这两项,还能做到顶尖水平?
第一反应是质疑。
文娱圈里,拿别人的劳动成果冠名自己这种事屡见不鲜。比如前几年某知名推理小说家被爆出长期使用徒弟代笔,还有某大牌漫画家因为署名权被助手告上法庭,当时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北原信会不会也是花钱买了个剧本,挂自己的名字来洗白履历?
伊集院彻捏着下巴,大脑快速运转。
不对。
北原信作为演员已经极其成功,手握几部超高收视率的爆款剧,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冒这种风险。一旦代笔的事情败露,他的演艺生涯就彻底毁了。投入和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剧本真的是他自己写的。
伊集院彻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便利店悬挂的电视机里传出新闻播报员的声音。
“富士台最新综艺企划引发热议。当红演员北原信宣布,将在两个月内挑战通过国家司法考试,以备战下一部律师题材电视剧……”
伊集院彻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他彻底懵了。
国家司法考试?两个月?写剧本?演戏?
人类的精力真的可以做到这一步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伊集院彻放下手里的乌龙茶。
他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菊次郎的夏天》这部作品,转移到了北原信这个人身上。
他快步走出便利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上网查资料。
他要去找北原信以前上学时的作文,找他以前接受采访时的语录,找一切能证明他确实有文字创作能力的蛛丝马迹。
在这个探究的过程中,这位曾经对主流偶像嗤之以鼻的小众懂哥,正一步步滑向成为北原信死忠迷弟的深渊。
……
另一边,新宿歌舞伎町的某条暗巷里。
三池崇史正带着剧组拍摄V-Cinema《新宿黑社会》。为了省钱,群演全是从北原事务所拉来的凶神恶煞的边缘演员。
机器刚架好,麻烦就来了。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满身刺青的真极道混混堵住了巷子口。带头的是个留着寸头、脸上有刀疤的本地小头目。他们嫌剧组在这里拍摄没有提前“打招呼”交保护费,直接掀翻了外围的反光板。
三池崇史急得满头大汗。他拍归拍,但遇到真黑道找茬,剧组这点人根本不够看。眼看两边就要起冲突,他硬着头皮冲上去拦在中间。
“各位大哥,先别动手!我去叫人来处理!”
三池崇史连忙跑到角落,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大田正一的电话。
……
此时的保时捷车内。
大田正一接完电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谁能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剧组居然惹上了地头蛇。
坐在副驾驶的北原信放下手里的剧本,转头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大田如实把新宿那边的突发状况说了一遍。
北原信听完,平静地点了点头:
“改道,去新宿。我顺便给高山组长打个电话。”
高山组长是当初泡沫经济破裂前,北原信指点过的那位极道大佬。靠着北原信那句“换成美金”,高山不仅保住了身家,还在帮派里平步青云。虽然这几年北原信转型后两人联系少了,但这层利益交情一直很牢固。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暗巷外。
北原信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巷子。
眼前的气氛剑拔弩张。剧组的假混混和对面的真混混正大眼瞪小眼。
北原信并没有感到任何畏惧。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早就不是普通人级别,不仅系统强化过力量和反应速度,就连持久力也极其惊人——关于这一点,中森明菜和坂井泉水有着极其深刻的体会。对付几个街头混混,他根本不需要慌。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叫嚣的几个年轻小混混突然愣住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北原信,眼睛越瞪越大。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激动得连手里的棒球棍都掉在了地上,直接指着北原信喊道:
“你……你是不是真田狂次?!”
真田狂次,是北原信以前在极道电影《极道之妻》里饰演的那个疯批男主。
北原信看着这几个满脸兴奋的混混,笑了:
“是我。你们还看过那部片子?”
黄毛混混赶紧点头,就差拿个本子上来要签名了:
“当然看过!狂次大哥太拽了!直接把老大给捅死,还睡了老大的女人!简直是我们这行的偶像啊!”
北原信听着这离谱的夸奖,顺水推舟地说道:
“既然都认识,那能不能当做这里是个误会,大家交个朋友,把问题解决了?”
几个小混混有些为难地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刀疤脸头目。
刀疤脸此时的心情非常不爽。
他平时根本不看什么电视剧电影,最讨厌这种靠脸吃饭的小白脸。更何况,刚才手下那句“捅死老大、睡了老大的女人”,让他这个做头目的本能地感到一阵晦气和烦躁。
刀疤脸走上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解决?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没交费就跑来乱拍,影响了这附近的生意。一句误会就想打发我?”
北原信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
刀疤脸刚准备放几句狠话敲诈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