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看着北原信那双死寂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身恐怖的血衣。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演员,但人类对未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谁他妈敢拿命去赌这是真血还是假血?
“疯子……你是疯子……”
壮汉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退。
“不……不关我事!我们就收了两万块钱!别过来!”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流氓,像是见了鬼一样,扔下手里的铁管转头就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杂乱无章,甚至还能听到有人摔倒后爬起来继续跑的声音。
十几秒后。
汽车尾灯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停车场恢复了死寂。
“当啷。”
北原信手里的轮胎扳手掉在了地上。
他靠着后备箱,身体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腿在剧烈地颤抖,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刚才那一分钟,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演技。
如果那三个人没被吓住,如果他们哪怕有一个人冲上来验证一下那血是不是甜的,现在的他就已经躺进医院了。
“呼……呼……”
北原信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着地上那根孤零零的轮胎扳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红色糖浆的手。
这不是演戏。
金井已经没有底线了。这次是吓跑了,下次呢?
“真危险啊……”
他捡起地上的西装,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糖浆。
恐惧感散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愤怒。
既然你已经不想遵守规则了。
那我也没必要再当个只会演戏的文明人。
北原信撑着车身站起来,把轮胎扳手扔回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盖子。
他坐进驾驶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还在发抖的手指对准锁孔。
发动汽车。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丰田车驶出了阴冷的停车场。
第32章 恶人的交易
“干杯——!!!”
随着几十只啤酒杯在空中碰撞出的脆响,东映大泉摄影所附近的这家老式烤肉店瞬间沸腾。
《极道之血》杀青了。
历时两个月的魔鬼拍摄,在深作欣二的咆哮声中终于画上句号。
酒过三巡,满脸通红的深作欣二把北原信叫到了店外的吸烟区。
“拿着。”
导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塞进北原信的西装口袋。
信封很沉,把西装下摆都坠得有些变形。
“导演,这……”
“这是‘特别片酬’,也就是奖金。”
深作欣二点了一根烟,吐着烟圈,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别嫌少,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现金,大概一百万左右。”
北原信一惊,刚要推辞,却被老导演按住了手。
“收着。我知道你最近被金井那帮人盯上了。”
深作欣二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老江湖的通透,“这点钱虽然解决不了八千万的大麻烦,但至少能当个‘买路钱’。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演技不行,还得有牙齿。有了钱,牙齿才能磨得利索。”
北原信捏着那个信封,指尖感受到了那沓钞票的厚度。
这是一百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那一箱最重要的弹药。
“谢谢您。”他没有再矫情,郑重地收好。
“行了,看你一直盯着手表的样,也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深作欣二挥了挥手,晃晃悠悠地回了店里。
北原信站在夜风中,按了按胸口的信封。
……
一个小时后。
上野,一条充斥着地下钱庄和非法麻将馆的后巷。
“大和商事”的招牌在接触不良的霓虹灯下滋滋作响。
北原信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留着寸头、满臂纹身的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桌上堆满了零钱和烟蒂。
“谁啊?今天不营业。”
坐在正中间的小头目头都没抬,把手里的牌狠狠摔在桌上。
“我找高山组长。”
北原信没有退,反而拉开一把椅子,在那个小头目对面坐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装,戴着那双黑色的皮手套。虽然只有一个人,但那种在片场浸淫出来的冷硬气质,让屋里的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那个叫高山的小头目终于抬起头。
他上下打量着北原信,眯起眼睛:“你是那个演员?叫什么……北原?”
显然,之前停车场那一架,让他在这一片多少有了点名号。
“听说你们手里压着金井一笔八千万的死账。”
北原信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打牌的小弟立刻站了起来,手摸向了后腰。
高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是杰尼斯派来平事的?怎么,上次给那点封口费打发叫花子,现在又想来要账本?”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北原信从怀里掏出刚才深作欣二给的那个厚信封,拍在桌子上。
信封口敞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万圆大钞。
整整一百万日元。
“我是来帮你们收账的。”
高山扫了一眼那笔钱,又看了看北原信,冷笑一声:“一百万就想平八千万的账?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这一百万只是‘咨询费’。”
北原信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现在的局面你们很清楚,金井赖账,事务所那边咬死这是非法赌债,只肯给一点封口费。你们拿着借条也没法报警,报警了你们自己也得进去。”
“所以,这八千万成了死账。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高山的脸色很难看。
被说中了。
他们最近正为这事发愁。杰尼斯事务所势力大,黑白两道都有人,硬要钱要不到,曝光又怕被报复,简直是烫手山芋。
“那你有什么高见?”高山点了根烟,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把借据的复印件,还有金井在你们这儿撒泼的录音给我。”
北原信盯着高山的眼睛,“我去当那个恶人。我去把这些东西捅给媒体,把事情闹大。”
“你疯了?”高山一愣。
“只有把火烧起来,杰尼斯才会慌。”
北原信的声音很稳,透着股精于算计的冷酷,“一旦金井的摇钱树地位受到威胁,为了保住这棵树,事务所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平息丑闻。到时候,他们会主动拎着现金来求你们把原始账本销毁。”
“到那时,你们拿到的就不是这一百万,而是连本带利的八千万。”
高山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个老江湖,脑子转得很快。
北原信说得对。
现在事务所敢赖账,是因为笃定钱庄不敢曝光。但如果有个不怕死的第三方把事情捅出去,局势就反转了。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高山狐疑地看着他,“这可是要把杰尼斯往死里得罪的事。”
“那就是我的私事了。”
北原信指了指桌上的钱,“这一百万,买你们手里的复印件和录音带。无论事后我是被封杀还是被告上法庭,都跟大和商事无关,我绝不会供出你们。”
“对于你们来说,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钱你们收着,风险我担着,最后还能等着收那八千万的债。”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烟草燃烧的轻微声响。
高山死死盯着北原信。
他在审视这个年轻人的胆量。
这是一个亡命徒的眼神。
虽然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但这小子的骨子里,比他们这些人还要疯。
“……成交。”
高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给钱,去库房把那小子的录音带和账本复印一份给他。”
几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