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耸了耸肩:
“行。既然你是制片人,又是那个什么‘看人’的高手,那我就信你一回。别让我失望。”
……
接下来的几天。
北原信把身为“老板”的特权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通告,没有会议,只要把大方向扔给大田去执行,他这个甩手掌柜想干嘛就干嘛。
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公园。
有时候是玩弹珠,有时候是捉迷藏,有时候干脆就坐在秋千上跟他们瞎聊。
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这个叫“阿信哥哥”的人已经成了他们最期待的玩伴。他幽默、大方,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把他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而是当成平等的“朋友”。
就连那个警惕性最强的健太,也慢慢卸下了心防。
从一开始的爱答不理,到后来会主动喊“喂,你快点”,再到后来愿意把那颗宝贝弹珠借给北原信看一眼。
直到第四天的傍晚。
大家玩累了,正坐在攀爬架下休息。
“唉,明天就要开学了,作业还没写完呢。”小宏愁眉苦脸地抱怨着。
“我也是……”
双马尾的小女孩叹了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健太,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了健太,你妈妈……最近好点了吗?”
正在玩弄弹珠的健太,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个原本还有点笑容的小脸,瞬间黯淡了下来。他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声音很闷:
“还是那样吧……也就是稍微好点。”
“爸爸说可能还得在家里躺很久。而且医药费很贵……”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坐在一旁的北原信,原本正在喝水,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凝。
他放下了水瓶,目光落在了那个显得格外瘦弱无助的背影上。
这些天,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健太虽然也是孩子,但身上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感。他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明显有些旧了,而且这孩子从来不舍得买零食吃。
原来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虽然利用这种事有点卑鄙,但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既能帮到这个孩子,也能拿到那件紫色装备,更能把他签到自己旗下的事务所。
“健太。”
北原信并没有像那些虚伪的大人一样立刻露出廉价的同情,而是往他身边挪了挪,像朋友一样用肩膀碰了碰他: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健太抬起头,看了一眼北原信。
如果是几天前,他肯定会警惕地闭上嘴,或者直接跑开。
但是现在。
看着那双这几天一直陪着他们疯玩、在他输了的时候鼓励他、在他赢了的时候真心夸赞他的眼睛。
小孩子的直觉是最敏锐的。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大人,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看热闹。
他是真的在关心。
健太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低声开口道:
“我妈妈……她病了很久了。爸爸为了赚钱,每天都要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很晚才回来……”
“我想帮爸爸,可是我太小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颗紫色的弹珠,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我只能向这颗弹珠许愿,希望妈妈能快点好起来……”
夕阳把公园的沙坑染成了金色。
北原信看着健太那双紧紧攥着弹珠的手,并没有立刻用那些大人的虚伪去安慰他,而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健太,你想不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帮你的爸爸妈妈?”
健太猛地抬起头,那双像小兽一样警惕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自己的力量?可是……我才七岁。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七岁就做不了?”
北原信把手里的空水瓶轻轻一抛,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站在摄像机前,去表演,去把自己展示给全世界看。那样赚到的钱,足够让你妈妈去最好的医院,让你爸爸不用再每天工作到深夜。”
健太愣住了。
“表演?你是说……当演员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电视墙,那里正在播放着最新的广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那个一直盯着北原信看的双马尾小女孩突然捂住了嘴巴,发出一声尖叫:
“啊!我想起来了!!”
她指着北原信,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你是那个医生!那个很厉害的财前医生!我妈妈天天晚上都在看你的电视剧!”
另一个胖男孩小宏也恍然大悟:
“对对对!就是那个‘白色巨塔’!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阿信哥哥你是大明星啊!”
小孩子们的反应总是后知后觉,但一旦确认了,那种崇拜感瞬间就爆棚了。
只有健太,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兴奋。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原信。
原来,这几天一直陪着他们趴在地上玩弹珠、输了就请吃冰棍的笨拙大哥哥,竟然是那种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所以,怎么样?”
北原信没有理会其他孩子的喧闹,只是专注地看着健太: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不逼你,想清楚了,明天这个时间,在这里等我。”
……
那天晚上。
健太回到了那个位于足立区的老旧公寓。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母亲正躺在榻榻米上咳嗽,脸色蜡黄。而父亲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单,眉头紧锁,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力。
“健太,回来了?饭在桌上,自己热一下。”
父亲看到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健太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咖喱饭,手伸进口袋,死死攥住了那颗冰凉的玻璃弹珠。
那颗弹珠里有漂亮的紫色裂纹,那是他唯一的宝贝。
他曾经无数次向这颗弹珠许愿,希望家里能变好。
但现在,那个叫北原信的大哥哥告诉他,不需要许愿,靠自己也可以。
“我想……试试。”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
第二天下午。
北原信准时来到了公园。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秋千架下。看到北原信走过来,健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我想做!我想当演员!我要赚钱救妈妈!”
北原信笑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掌:
“那就这么说定了。欢迎加入,小男子汉。”
……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也就是所谓的“钞能力”。
北原信让大田正一带着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律师,直接去了健太的家。当看到那一箱子预付的签约金,以及那个“全权负责母亲治疗费用”的合同时,健太的父母几乎要给北原信跪下了。
但这并不是施舍。
北原信很清楚,只要这部《菊次郎的夏天》拍出来,这个孩子给公司带来的收益,将是这笔医药费的百倍、千倍。
签约仪式在北原事务所的办公室里举行。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要重点培养的童星了。”
北原信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看着眼前这个换上了一身干净新衣服、显得有些局促的小男孩。
“既然进了这个圈子,就得有个响亮的艺名。健太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名字。
在日本演艺圈,童星的艺名往往决定了观众的第一印象。
“有了。”
北原信拿起笔,在合约上写下了两个汉字:
“佑介”。
“关口佑介。”(注:致敬《菊次郎的夏天》原版小演员关口雄介,但在本书世界线里,他将拥有更辉煌的未来)。
“这个名字怎么样?听起来就像是个以后能拿影帝的大人物。”
健太,不,现在应该是佑介了。
他看着那个名字,虽然不太懂其中的含义,但看着北原信那信任的眼神,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