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开着车、在路上遇到的‘变态’好人。戏份不多,但很出彩。”
北野武指了指剧本的一页:
“到时候你来试镜。”
“我还需要试镜?”北原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影帝。”
“影帝也得试镜。”
北野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虽然这剧本是你写的,但有时候你自己未必了解这一行。不亲自演一遍,你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在我这儿,没有走后门这一说。哪怕你是老板。”
北原信听着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满意了。
这才是他要找的合作伙伴。
只有这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坚持,才能拍出真正的经典。
“行。”
北原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我就等着您的试镜通知。这部电影的前期筹备就拜托您了。”
北野武站起来,难得主动伸手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很重:
“放心吧。交给我,一定给你拍出朵花来。”
两人正准备告别,北野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北原信:
“喂,小子。”
“嗯?”北原信回头。
“你那部《恶之花》,最近在外面被骂得很惨啊。我看报纸上说,PTA那帮老娘们儿正准备去富士台门口静坐抗议呢。没事吧?”
北野武虽然嘴上说得随意,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丝关切。毕竟现在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北原信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导演认识什么能平事的大人物?能帮我摆平那些家长协会?”
“哈?”
北野武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我要是认识那种大人物,还至于在这儿抽闷烟?我就是随口问问,要是你倒了,我这电影找谁要钱去?”
“放心吧。”
北原信知道这就是这大叔表达关心的方式,于是笑了笑,语气轻松:
“都在计划内。那些骂声,很快就会变成掌声的。”
“切,你就吹吧。”
北野武骂了一句,“要是搞不定,我就把这剧本卖了换酒喝。”
“那你没机会了。”
北原信摆了摆手,推门而出。
……
离开北野事务所,北原信坐在车里,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直通《读卖新闻》社长办公室的私人线路。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是渡边。”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渡边恒雄,日本媒体界的“皇帝”,掌握着最大的报业集团和巨人棒球队。
“渡边社长,我是北原。”
北原信语气轻松,像是给一个老朋友打电话,“最近身体还好吗?上次您送我的那几条香鱼,味道很不错。”
“哈哈哈,你小子。”
渡边恒雄笑了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最近我也在看那个《恶之花》,动静闹得挺大啊。听说PTA那帮老娘们儿正准备去富士台门口静坐抗议呢。”
作为媒体大亨,他对这种舆论风向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所以才来找您帮忙。”
北原信没有绕弯子,“我想在明天的早报社会版要个位置。不是娱乐版,是社会版。”
“哦?”
渡边恒雄来了兴趣,“你想干什么?道歉?还是辩解?”
“都不是。我想教教大家,什么叫‘真正的教育’。”
北原信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繁华的东京街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的事。渡边社长,您不觉得现在的日本社会,大家都太喜欢把头埋在沙子里了吗?只要看不见黑暗,就觉得黑暗不存在。我想撕开这层遮羞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
渡边恒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他是个政治动物,最喜欢这种能引发社会大讨论、甚至能影响政策的话题。这比单纯的娱乐八卦有价值多了。
“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不妨再烧旺一点。稿子你来写,只要质量过硬,头条我给你留着。”
“成交。”
……
当晚,港区公寓。
北原信坐在书桌前,再次激活了【织梦者的自动羽毛笔】。
这一次,他不是在写剧本,而是在写“檄文”。
键盘侠祖师爷上线。
他非常清楚大众的心理。你越是解释“我没有教唆犯罪”,大众越觉得你心虚。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
要把这部剧从“低俗猎奇”的泥潭里拉出来,放到“社会警示录”的神坛上。
半小时后。
三篇文章出炉。
第一篇,署名北原信,发在《读卖新闻》社会版头条。
标题:《给所有把头埋在沙子里的家长的一封信:直面恶之花,才能种出善之果》
文章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引用了近年来日本青少年犯罪率上升的数据,指出“过度的保护”和“对社会阴暗面的回避”才是导致孩子心理脆弱的根源。
“你们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他们看电视里的毒品和犯罪,难道现实生活中的毒品和犯罪就会消失吗?”
“真正的教育,不是把孩子关在温室里,而是陪着他们一起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然后告诉他们,为什么我们要选择善良。”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第二篇和第三篇,则用了不同的笔名,投给了几家有影响力的周刊和评论杂志。
一篇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剧中吉永小百合那个角色的悲剧成因,痛斥社会对女性心理健康的忽视。
另一篇则把矛头指向了那些所谓的“卫道士”,嘲讽他们是在用道德的大棒扼杀艺术创作的自由。
这是一套组合拳。
定性、分析、反击。
……
第二天清晨。
全日本的报摊上,都被《读卖新闻》那个醒目的黑色标题占据了。
渡边恒雄很够意思,不仅给了头条,还配发了一篇编者按,高度评价了北原信的这种“社会责任感”。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开始发生微妙的偏转。
原本跟风骂《恶之花》是“毒草”的人们,看着报纸上的文章,突然觉得有些道理。
是啊。
把眼睛捂上,难道世界就和平了吗?
北原信说得对啊,这部剧虽然黑,但它深刻啊!它揭露了人性啊!
如果不看这部剧,是不是说明自己就是那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与此同时,网络(当时还是BBS雏形)和线下的主妇圈子里,也开始流传起一种新的说法:
“你看《恶之花》了吗?那不是普通的电视剧,那是社会学教材!”
“听说著名的心理学家都推荐看呢。”
“我家孩子看了之后,反而更懂事了,知道毒品绝对不能碰。”
人类,本质上就是一种复读机和跟风怪。
当“看《恶之花》”从一种“猎奇行为”变成了“关注社会现实的高尚行为”时,所有的阻力都变成了推力。
……
一周后。
《恶之花》第三集播出。
东京,世田谷区,佐藤家。
佐藤太太正要把遥控器藏起来,不想让上中学的儿子看电视。
“妈妈,别关!”
儿子小健拿着一份剪报跑了过来,“你看,报纸上都说了,这是一部‘让人思考善恶’的好剧。老师今天在学校还讨论了呢,说如果我们没看,就没法写社会课的感想。”
佐藤太太一愣。
她接过剪报,那是《读卖新闻》的文章。
“这……”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遥控器放下了。
“那……好吧。但是妈妈要陪你一起看。如果有太吓人的地方,你就把眼睛闭上。”
“知道啦!”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了电视机前。
而在这一晚,全日本有无数个这样的家庭,重新打开了电视机,锁定了富士电视台。
……
第二天上午。
富士电视台,收视率统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