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
北原信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的Zippo,声音阴沉,“要是让我在东京再看见你们……”
“不来了!死也不来了!”
两个女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包厢,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北原信长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那双黑色的皮手套,塞进口袋。原本那种阴冷的眼神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北原信。
“清静了。”
他拿起桌上那壶还没凉透的红茶,给明菜倒了一杯,推了过去。
明菜接过茶杯。
她没有像小女孩一样扑进男人怀里哭诉,而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
“让你看笑话了,北原君。”
她看着正在摘手套的北原信,苦笑了一下。
“不算笑话。”
北原信把那份被撕烂的协议扔进垃圾桶,顺手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面对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哪怕那个流氓是你妈。”
“是啊。”
明菜看着窗外,眼神里多了一份决绝,“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给钱,她们就会爱我。现在我明白了,喂不熟的狼,不如打死。”
她转过头,看着北原信,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彩——那是对同类的认可。
“刚才那场戏,谢了。”
北原信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烧完的连带保证书残页,点燃了手里的Zippo。
“咔哒。”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贪婪的文字化为灰烬。
“不用谢。”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语气坚定,“记住,从今天起,你是那个要掀桌子的人。不再是桌上的菜。”
明菜看着那团火,点了点头。
火苗映在她的瞳孔里,烧得很旺。
第27章 暴君的片场
川崎市,某废弃化工厂。
这里是深作欣二新片《极道之血》的主要拍摄地。
为了营造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末世感,剧组动用了三辆消防车进行人工降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工厂特有的铁锈味和机油味,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形成了一道道灰色的雨幕。
“卡!卡!卡!”
深作欣二暴躁的吼声穿透雨幕,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身上。
“不行!太假了!你们是在过家家吗?血浆呢?给我往死里泼!我要的是痛感!是那种骨头断裂的痛感!”
现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监视器后方的遮雨棚下,坐着几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们不是演员,而是东映为了追求真实,特意从当地帮派请来的“顾问”。
“喂,这一场是拍那个小白脸的戏吧?”
一个刀疤脸的顾问吐了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看着正在雨中准备的北原信,“叫什么泽田若头?找这么个演大河古装剧的小子来演,能行吗?别到时候连锤子都拿不动。”
“听说深作导演很看重他。”另一个顾问哼了一声,“不过我看悬,咱们这行的杀气,不是靠化妆就能化出来的。”
雨中。
北原信穿着那身昂贵的黑色西装,浑身已经湿透。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
这一场戏,是全片的重头戏之一:若头泽田,在雨夜处决被警方收买的叛徒。
“北原!准备好了吗?!”深作欣二拿着大喇叭吼道,“记住!我要的是疯狗!是优雅的疯狗!”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镜头,举起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黑色的皮手套,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一种类似蛇鳞般的冷光。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
【装备: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待机中)】
【状态:入戏(同步率95%)】
呼吸节奏变了。
他垂下眼帘,再抬起时,原本清澈的瞳孔里已是一片浑浊的杀意。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泽田”,借着他的身体活了过来。
“Action!”
开拍板落下。
泥泞的积水中,饰演叛徒的演员被五花大绑,正在声嘶力竭地求饶:“泽田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镜头缓缓推进。
一双锃亮的皮鞋踩进了泥水里。
并没有像剧本原定那样大吼“去死吧”,也没有面目狰狞。
北原信手里拖着一把沉重的长柄铁锤。
铁锤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掩盖了雨声。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在哼歌。
“夕烧け小烧けで日が暮れて……(晚霞渐淡,日暮西山……)”
那是著名的童谣《夕烧小烧》。
轻柔、童真、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哼唱声,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雨夜里,形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反差感。
那几个原本在看笑话的黑道顾问,脸色瞬间变了。
“这小子……”刀疤脸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
北原信走到叛徒面前,停下脚步。
他依然哼着歌,蹲下身,用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温柔地帮叛徒擦了擦脸上的泥水。
“別哭了。”
他轻声说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杀意,只有一种看着某种待处理垃圾的冷漠,“很快的,不疼。”
饰演叛徒的演员浑身剧烈颤抖。
那一刻,他忘了这是在演戏。
他看着北原信那双死寂的眼睛,真的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
“救……救命……”他发出了真实的、破碎的哀鸣。
北原信站起身。
歌声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预兆,他手中的铁锤高高举起,然后——
“砰!”
铁锤重重砸在叛徒脑袋旁边的泥水里(借位)。
泥浆和道具血浆溅了他一脸。
“砰!”第二下。
“砰!”第三下。
每一锤都用尽全力,伴随着那种机械般的、毫无感情的节奏。
他的脸上甚至没有表情,既不享受,也不厌恶,就像是在钉一颗钉子。
三锤过后。
地上的人不动了。
北原信扔掉铁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皮手套上溅到的血点。
擦干净后,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尸体”脸上。
然后,摸出那个银色的Zippo。
“咔哒。”
清脆的金属音穿透雨幕。
火苗在风雨中摇曳,照亮了他那张沾着血点、却依然冷峻苍白的脸。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对着天空缓缓吐出烟圈。
眼神空洞,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Cut!!”
深作欣二的声音隔了好几秒才响起来,而且带着明显的颤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雨声还在哗哗作响。
饰演叛徒的那个演员依然躺在泥水里,浑身发抖,直到场务跑过去扶他,他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太吓人了……他真的想杀了我……”
遮雨棚下。
几个黑道顾问面面相觑。
“喂,制片人。”
刀疤脸顾问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雨幕中的北原信,声音低沉,“这小子以前真的没混过?那个眼神……那个擦手套的动作……那是真的‘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习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