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作欣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变了。
刚才还是个温文尔雅的后辈,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北原信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笑意。
他迈步走向副导演。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副导演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腿有点发软。
北原信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并没有像前几个演员那样揪领子、扇耳光或者大吼大叫。
北原信只是伸出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轻地、温柔地帮副导演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那个动作,就像是在给死人整理寿衣。
副导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着那双黑色的手套在自己脖子附近游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掐死我。
“听说……”
北原信开口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同情人般的呢喃,却又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副导演的瞳孔。
“你想赖账?”
轰!
副导演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仅仅是演技,那是某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下一秒就会笑着把原子笔插进他眼球的疯子。
“我……我没有……”
副导演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手里拿的道具借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腿一软,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全场死寂。
北原信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而出戏。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弯下腰,用带着手套的手指捡起地上的纸,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放在副导演颤抖的膝盖上。
“这就对了。”
他轻声说道,“别把衣服弄脏了,很难洗的。”
说完,他直起腰,慢慢摘下手套,脸上那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青年。
“献丑了,导演。”
北原信转身,对着深作欣二微微鞠躬。
“……”
深作欣二没有说话。
他嘴里的烟早就烧到了烟屁股,烫到了嘴唇,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几秒钟后。
“啪!”
深作欣二猛地拍案而起,力度之大,把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
“就是这个!”
这位暴脾气的导演摘下墨镜,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指着北原信大吼道,“我要的就是这个眼神!不是像野兽一样咆哮,而是像恶鬼一样微笑!这才是‘狂犬’!”
他激动得绕过桌子,走到北原信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你刚才那个戴手套的动作是谁设计的?”
“是我自己。”北原信回答,“我觉得泽田这个角色是个有洁癖的人,对他来说,暴力不是发泄,而是工作,工作时,要讲究卫生。”
“好!好一个讲究卫生!”
深作欣二大笑起来,转头对着依然处于震惊中的制片人喊道,“把剧本给我拿来!那个泽田的戏份太少了,我要加戏!把他在雨中杀人那场戏给我扩充!还有,服装师呢?以后这小子的造型就照着今天这个弄,特别是这双手套,给我焊在他手上!”
制片人擦了擦汗,连忙点头记录。
那个瘫在椅子上的副导演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北原信的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后怕。
北原信捏着手里的皮手套,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凉意。
“北原是吧?”深作欣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下周进组,做好心理准备,我的片场可是地狱,要是到时候你演不出这种感觉,我照样会把你踢出去。”
“是,导演。”
第26章 寄生虫的嗅觉
目黑区,一家位于巷子深处的隐秘咖啡馆。
这里离中森明菜的公寓不远,因为包厢隔音好,常有艺人来谈事。
但今天的包厢里,气氛快要绷断了。
明菜坐在沙发上。
她虽然脸色苍白,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没有看对面那两个所谓的亲人,而是冷冷地盯着桌上那份房产抵押协议。
“八千万。”
明菜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沙哑,“上个月才给了你们五百万的生活费,现在又要八千万买别墅?妈,我是印钞机吗?”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千惠子把协议拍得啪啪响,唾沫星子横飞,“金井先生都说了,只要你签了这个字,把那套公寓抵押给他做赛车资金,以后他就会娶你!到时候别说八千万,几个亿都有!妈妈这是在为你铺路!”
“为了我?”
明菜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讽刺,“是为了哥哥的赌债吧?还是为了妹妹想去留学的学费?”
对面坐着的妹妹千菜心虚地移开视线,嘴里却嘟囔着:“姐姐你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活了,干嘛这么小气。”
“我的钱,也是我拿命唱出来的。”
明菜抓起包,动作决绝,“协议我不会签,钱我也不会给。从今天开始,我会冻结给家里的副卡。”
“你敢!”
千惠子急了。
她没想到一向顺从的“摇钱树”今天居然敢反抗。她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扑过去抢明菜的包。
“把印章给我!你这个不孝女!我生你养你,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放手!”
明菜死死护着包,被逼到了墙角。
即便她是天后,在面对这种市井泼妇般的生母时,也显得无力。
她不能还手,那是生她的人。
就在千惠子的手即将抓到明菜头发的时候——
“砰!”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屋里的三个女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千惠子一眼,视线扫过被逼在墙角、发丝凌乱却依然咬着牙不肯哭出来的明菜。
墨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化为极度的冰冷。
他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双黑色皮手套。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佩戴中)】
【特效激活:优雅的处刑(威慑力+30%)】
“挺热闹啊。”
北原信一边戴手套,一边发出了那种令人牙酸的皮革摩擦声。
“你是谁?!”千惠子被这股煞气镇住了,手停在半空。
“我是来收账的。”
北原信戴好手套,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啪!”
咖啡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
“金井那小子欠了我们组里两个亿,他说这笔钱由他的准岳母来还。”
北原信身体前倾,隔着墨镜死死盯着千惠子,“既然你们是一家人,那正好。你是想留下一根手指,还是先把这八千万的利息结一下?”
“八……八千万?!”
千惠子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不、不是说只有一点点吗……”
“一点点?”
北原信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冰窟窿里钻出来的,“看来金井没跟你们说实话啊。来人——”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虽然门外空无一人,但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两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不!不关我们的事!”
千惠子尖叫着跳起来,连桌上的文件都不要了,“我们不认识他!这婚还没结呢!要钱找他去!别找我们!”
“对对对!我们跟那个金井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菜也吓哭了,抓起包就往门口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