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淡红色的痕迹:
“如果只是我和明菜,或者我和泉水两个人,那确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实锤’。但四个人走在一起,这就是‘剧组聚餐’或者‘朋友聚会’。”
“只要人数超过三个,八卦杂志就很难编排‘热恋’或者‘出轨’的标题。因为那种照片看起来太坦荡了,没有任何私密感。”
“我完全可以说是因为你最近学业压力大,所以我拜托两位姐姐一起来开导你。这个理由,公关部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写出一篇完美的通告。”
北原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
理惠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大脑宕机了几秒钟。
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以……
刚才她在剧场里像个神经病一样跑上跑下,跟那两个狗仔玩命,还踩烂了胶卷,甚至差点被当成变态抓起来……
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所以……”
理惠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刚才……做的是无用功?”
“我像个傻子一样去抢相机,其实根本没必要?就算他们拍到了,你也根本不在乎?”
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是一个自以为拯救了世界的英雄,最后却发现,那个“大魔王”其实只是个早就被拆除了引信的哑炮。
她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显得像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看着理惠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北原信收起了那种理性的分析姿态。
他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倒也不是。”
“虽然结果上可能差不多,但性质不一样。”
理惠:“有什么不一样的?反正你都想好退路了。”
“退路是退路,但你的行为是态度。”
北原信身体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照片曝光可能不会造成致命打击,但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很恶心。你帮我处理掉了那两个窥视者,这让我很痛快。”
“而且,那两个狗仔进去了,这件事在圈子里传开后,其他想跟拍的人也会掂量掂量。这至少能让我们接下来的私生活清净不少。”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理惠面前那杯还没动的果汁。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不管怎么说,你保护了我们的隐私。做得很好,谢谢你,理惠。”
北原信看着她,眼神诚恳。
理惠看着那个伸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看北原信的脸。
他的感谢是真心的。
她能感觉出来。
但是……
理惠拿起果汁,抿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流进喉咙,却没能冲淡心里的那股微妙的酸涩。
如果是两个人,就是绯闻。
如果是四个人,就是“清白”的聚会。
“……狡猾的大人。”
理惠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放下杯子,重新拿起叉子,用力地卷起一大团意面,狠狠地塞进嘴里。
“快吃!吃完送我回家!明天还要上学呢!”
北原信看着她那副化悲愤为食欲的样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第160章 最后的空气手术(杀青)
东京,某便利店报刊架
《周刊文春》和《Friday》等主流杂志的最新一期摆在显眼位置。
然而,并没有读者期待的“北原信深夜密会三女”的爆炸性头条。相反,角落里只有一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两名无业男子因涉嫌偷窥及非法闯入公共场所女厕所被警方拘留。
杰尼斯事务所的切割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在得知偷拍失败且人被抓进局子里的第一时间,相关负责人就切断了一切联系。那些原本准备用来泼向北原信的脏水,因为没有照片作为引信,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对于这种庞大的娱乐帝国来说,两颗废弃的棋子,连弃子都算不上。
……
绿山制片厂,《白色巨塔》剧组
外面的风风雨雨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
摄影棚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拍摄,这部巨作终于迎来了杀青前的最后冲刺。今天,通告单上只有三场戏。
但每一场,都是要把演员扒一层皮的重头戏。
第一场:伪造病历。
休息区,松岛菜菜子穿着护士服,正在做深呼吸。她手里紧紧攥着剧本,指节有些发白。
“老师。”
她看到北原信走过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的渴望:
“那个……昨天的演出,我演得还行吗?您有好好看吗?”
北原信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停下动作,看着她:
“看了。特别是吹蜡烛那一段,那种小心翼翼护着微光的眼神,很有细节。比刚进组的时候强多了。”
菜菜子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的傻气。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我听理惠说,昨天剧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说是有人闯进女厕所被抓了?是真的假的?当时我在台上太紧张了,完全没注意。”
北原信整理领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菜菜子,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是保安的事。你现在的任务是把龟山君子演好。待会儿这场戏,你要是被我吓哭了,我可不会停下来哄你。”
“我、我才不会哭呢!”
菜菜子挺了挺胸膛,试图给自己打气。
“各部门准备!”
场记的声音打断了闲聊。
“《白色巨塔》,第18场,Action!”
灯光昏暗的教授办公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
因为误诊导致患者死亡,为了逃避责任,财前五郎决定修改病历。而唯一的目击者和经手人,就是值班护士龟山君子。
北原信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背对着门口。
菜菜子站在桌前,双手交叠在身前,显得局促不安。
“教授……您找我?”
椅子缓缓转过来。
北原信的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不再是平时的高傲,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阴鸷,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菜菜子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墙壁。
“龟山君。”
北原信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晚的术前记录,你是不是记错了?”
“哎?”菜菜子愣住了,“没、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患者当时确实……”
“你记错了。”
北原信打断了她。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菜菜子的手腕。
那个力道很大,捏得菜菜子生疼。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对失败的恐惧,以及一种为了保住地位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
“听着。”
北原信凑近她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患者的死,是不可避免的意外。我们谁都不想看到。但是,如果因为一点记录上的‘误差’,毁掉了浪速大学第一外科的声誉,毁掉了我……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改掉它。”
“为了医院,也为了你自己的前途。”
菜菜子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在那一瞬间,她忘了这是在演戏,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她敬爱的老师。她只看到了一个为了生存而露出獠牙的野兽。
“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被威权压迫下的无助与挣扎。
“Cut!!”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