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呼啸的海风中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自愿的。媒体写我是‘为爱痴狂的傻女人’,粉丝骂我不争气……连你也这么觉得吧?”
北原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侧前方涌动的浪花。
“其实,我跟他从来就没有那种关系。”
明菜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从一开始,这就是事务所安排的‘剧本’。金井是高层最宠爱的新人,他们需要热度,需要一个‘国民情侣’的噱头来让他上位。而我……就是那个负责输血的血包。”
“我不愿意,我想澄清。可是专务拿出一叠合同甩在我脸上。”
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家里人的住址,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欠下的巨额赌债……他说,如果我不配合演这出戏,如果我不继续给家里打钱,他就会让那些讨债的人直接去骚扰我的家人。”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我是他的提款机,是他的挡箭牌。”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她额前的乱发。
明菜抬起头。
那双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破碎的月光。
眼泪顺着她精致却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样无助地看着北原信。
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小鹿,浑身是伤。
不仅没有退路,连呼救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北原君……我好累啊。”
她喃喃着,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都会被这阵风吹进那片漆黑的大海里。
“如果现在走进去,是不是就不用再演戏了?”
北原信愣住了。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是常见的娱乐圈渣男骗财骗色的戏码,以为她是深陷情网无法自拔。
但他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血爱情故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资本对人的吃人游戏。
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火从北原信的胸腔里燃起。
眼看着明菜摇摇欲坠,北原信猛地伸出手——
“啪!”
他一把抓住了她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粗鲁。
明菜被抓得一惊,茫然地抬起头。
“别说傻话。”
北原信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手掌的热度顺着皮肤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
“为了那种人渣去死,不值。”
“可是我逃不掉……”
“能逃掉。”
北原信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风中。
“既然是剧本,那就撕了它。既然是吸血鬼,那就拔了他的牙。”
他松开手,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银色Zippo】。
“咔哒。”
金属盖子弹开,拇指擦过滚轮。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这漆黑、寒冷的海边,顽强地燃了起来。
北原信并没有点烟。
他只是用手掌挡着风,护着那簇小小的火苗,让它在风中剧烈摇曳,却始终不灭。
“看着它。”
北原信举着火机。火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雕塑。
“只要火还在,夜总会过去的。”
明菜怔怔地盯着那簇火苗。
在无边的黑暗中,这是唯一活着的光源。
它是暖的,是亮的。
“油快没了吧?”她轻声问,带着一丝鼻音。
“还能撑很久。”
北原信看着她,语气极其认真,“只要你需要火,它就有油。我会帮你。”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安慰。
这是一个男人在知道了真相后,做出的决定。
——既然这个圈子这么黑,那我就陪你把这天给捅破。
就在这时,东方的海平线上,那一抹浓重的墨色开始变淡。
黎明来了。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洒在了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洒在了两人的脸上。
明菜眯起眼睛,迎着那个刺眼的太阳。
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却比朝阳还要真实的笑容。
“咖啡凉了。”
她仰起头,喝了一口手中早已变温的咖啡。
“走吧。”
北原信从车前盖上跳下来,再次向她伸出手。
“回去。战斗才刚刚开始。”
明菜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燥,有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借力跳下了车。
“北原君。”
“嗯?”
“谢谢你。”
她紧了紧身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风衣,“我不想死了。我想看看,我和那个人渣,到底是谁先死。”
北原信拉开车门,看着她坐进去,微微一笑。
皇冠车发动,调头,向着阳光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3章 所谓“朋友”
上午九点。
白色的丰田皇冠缓缓驶入东京市区。
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钢铁巨蟒,缠绕在首都高架桥上。
车窗外是喧嚣的喇叭声和建筑工地的轰鸣声,几个小时前在海边的那种死寂与空灵,仿佛是一场遥远的梦。
“就在前面的路口停吧。”
坐在副驾驶的中森明菜戴上了墨镜和口罩,重新把自己武装成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国民歌姬,“如果开到公寓楼下,会被蹲点的记者拍到。”
北原信依言靠边停车。
明菜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隔着墨镜看着北原信。
“那件风衣,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不急。”北原信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平静,“要是遇到不想见的人,或者不想去的局,就把它披上,哪怕是心理作用,也能挡点风。”
明菜嘴角微微上扬。
“嗯,走了。”
她推开车门,身影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没有回头,步履匆匆,但背挺得很直。
北原信看着她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那个在海边摇摇欲坠的影子不见了。
但一个准备在泥潭里继续战斗的战士觉醒了。
……
三天后。
大田事务所。
经纪人大田正捧着一张传真纸,手抖得像是在弹吉他。
“北原!北原你快来看!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田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的香烟都快掉下来了,“深作欣二导演的新片试镜邀请?!而且是直接发给你的指名试镜?!”
深作欣二。
日本暴力美学电影的教父,拍摄过《无仁义之战》的传奇导演。
能上他的戏,哪怕是演个被打死的混混,都能在履历上镀一层金。
北原信接过传真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