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松岛菜菜子……”
菜菜子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试镜角色:龟山君子。”
相比于刚才宫泽理惠那种让人惊艳的入戏,现在的菜菜子显然还没找到状态。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甚至连眼神都在飘忽,一米七二的身高此刻仿佛成了她的负担,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显眼的靶子。
然而,预想中的质疑和窃窃私语并没有出现。
“呵呵,不用这么紧张。”
那位来自共同电视台的制片人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语气温柔得简直像是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既然是北原桑亲自带过来的人,那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哪怕是第一次试镜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多给你一点准备时间。”
大多亮制片人也跟着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松岛小姐外形条件这么好,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很符合‘院花’这个设定了。慢慢来,深呼吸,我们不赶时间。”
这就是现实。
在“北原事务所”这块金字招牌,以及北原信本人就坐在核心评审席上的双重加持下,这些平时对新人挑剔刻薄的制片人,此刻都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宽容。
这种赤裸裸的“特权”待遇,反而让菜菜子更慌了。
她并不是那种心安理得享受特权的人。周围人越是客气,她心里的那种“我不配”、“我是走后门的花瓶”的愧疚感就越重。
——大家都在看信君的面子。
——如果我演砸了,丢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信君的脸。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更加僵硬,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长桌正中央的北原信,试图从那个最熟悉的人那里寻求一点安慰或者鼓励的眼神。
然而。
当她的视线和北原信撞上的那一刻,她心里的那点侥幸瞬间冻结了。
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那个温柔笑着说“加油”的老师。
坐在长桌后的北原信,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严厉、苛责,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耐的眼神。
那不是北原信在看松岛菜菜子。
那是财前五郎,正在手术室里看着一个笨手笨脚、只会添乱的实习护士。
“你在发什么呆?如果拿不稳器械,就滚出去。”
虽然北原信没有说话,但菜菜子脑海里瞬间自动补全了这句台词。
菜菜子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其他的制片人在对她笑,在对她展示虚假的善意。
只有她的老师,只有北原信,在用这种近乎残酷的眼神逼视着她。
如果是以前那个爱哭的菜菜子,可能此刻已经被吓得掉眼泪了。
但奇怪的是。
接触到这个眼神的一瞬间,她体内某种在地下剧场被骂了几百次后练就的奇怪开关,突然被狠狠地按了下去。
那是被北原信“鞭策”之后产生的某种……应激反应。
或者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想要证明给他看的不服输的劲头。
——老师在看着我。
——不能给他丢脸。绝对不能。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原本发抖的双腿猛地绷紧了。
她闭上了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头上的发带——虽然今天为了试镜并没有戴那个发带,但那个动作已经成了她进入状态的“仪式”。
那个在地下剧场里,无数次在深夜对着录像带练就的“北原式自我催眠大法”,再次启动。
以往,她是把自己催眠成无所不能的北原信。
但今天不需要。
因为那个强大的、令人畏惧的、掌控一切的“神”,就坐在她的对面。
她不需要去想象压迫感。
压迫感就在那里,实质般地压在她的头顶。
——我是龟山君子。
——我是一个渺小的、软弱的、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权力的护士。
——但我也是唯一一个,看到了那个神明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三秒钟后。
当松岛菜菜子再次睁开眼睛时。
那个手足无措的新人消失了。
西谷弘导演原本正准备拿起水杯喝水,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那个原本只会僵硬站着的漂亮女孩,眼神变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缩起了肩膀,眼神变得有些躲闪,不敢直视前方,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向北原信的方向。
那种眼神里,写满了对权威的畏惧,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崇拜,以及一丝藏在最深处的……良心的不安。
“开始吧。”
北原信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第146章 试镜之后的特训
随着北原信那句毫无温度的指令落下,试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岛菜菜子站在长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演的是《白色巨塔》后期最关键的一场戏——作为医疗事故官司的关键证人,在法庭上当面指证财前五郎。
起初,她并没有看北原信。
她微微缩着肩膀,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飘忽不定,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受惊小兽。
“我……我看到了。”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天……财前教授他……”
说到这里,她似乎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那种畏缩、那种想要逃避却又无法逃避的挣扎,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西谷弘导演的眼神亮了一下。
这种真实的“恐惧感”,很多新人演不出来,或者演得很假。但菜菜子现在的状态,简直就像是真的在害怕什么洪水猛兽。
突然。
菜菜子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空气,直直地撞上了坐在正对面的北原信。
那一瞬间,北原信镜片后那双冷漠的眼睛,像是一把手术刀插进了她的心脏。
痛,且冰冷。
但正是这种痛,点燃了她。
“我……我无法反驳教授您那些高深的诊断逻辑。”
她的声音依然在发抖,但音量明显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带血挤出来的:
“我只是一个小护士,我也许看不懂复杂的CT造影……”
“但我看到了!您那天根本没有听完佐佐木先生的描述!”
她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竟然燃起了一团名为“孤注一掷”的火。
“您甚至连听诊器都没有拿出来,就断定那是食道癌!”
“您太忙了……忙着去开会,忙着去竞选……”
“可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教授!!”
最后这一声嘶吼,她喊破了音。
眼眶瞬间红透,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
全场死寂。
那种小人物在强权面前,从极度害怕到不得不站出来的悲壮感,那种“即使我会死,我也要说出真相”的爆发力,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好!”
西谷弘导演忍不住鼓掌,脸上满是惊喜,“这种层次感……太棒了!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简直绝了!”
旁边的编剧井上由美子也频频点头,在简历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外形条件这么好,还能演得这么有爆发力。这个龟山君子,非她莫属。”
北原信坐在中间,看着依然站在那里喘着粗气、眼角还挂着泪珠的菜菜子,心情有些微妙。
演得确实好。
那种指责时的愤怒和绝望,真实得让他都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丫头,确定不是在公报私仇吗?
——平时我对她太严厉了,所以借着演戏的机会发泄出来?
不过,看着菜菜子那一米七二的大高个,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等待宣判,北原信嘴角的线条还是柔和了下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在她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圈。
……
试镜结束。
北原信走出大楼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停车场的角落里,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怎么样?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很凶?”
“凶死了……我都快吓尿了……”
看到北原信走过来,原本还跟宫泽理惠咬耳朵的菜菜子,顿时像个被班主任抓包的学生,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老、老师……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