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
声音很轻,混杂在后台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这声音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明菜慌乱的灵魂。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
明菜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在那个人渣面前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背。
整理好表情,走出阴影。
她是中森明菜,她还要上台去唱那首倔强的《难破船》。
而北原信,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老阴比不需要掌声。
只要结果。
第20章 沉默的爆发
1989年4月。
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凋零的季节。
NHK绿山摄影棚,第1摄影棚。
今天的布景异常素净。榻榻米上铺着白布,庭院的背景里,几株人造的樱花树正通过鼓风机吹落着花瓣。
这是《春日局》第16集的拍摄现场。
也是北原信饰演的角色“稻叶正定”的杀青戏——切腹。
化妆间里。
北原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死装束”(切腹专用的白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化妆师特意把他的脸色画得惨白,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遮瑕膏,让他看起来毫无血色。
“北原君,准备好了吗?”
场记敲了敲门,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好了。”
北原信站起身。
他没有带剧本,因为这场戏只有两句台词。
……
摄影棚内,气氛肃穆得像是在举行真正的葬礼。
大原丽子已经坐在了监视器旁。
这场戏,她是作为“见证者”存在的。
虽然历史上的春日局未必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死,但导演为了戏剧张力,安排了一场母子隔着纸门的诀别。
“各部门准备。”
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北原信走进布景,跪坐在那块白布中央。
面前放着一把短刀(怀剑),刀身裹着白纸。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装备开启:落魄历史学者的批注笔记】
【装备开启:银色Zippo】
【装备开启:断裂的练习木刀】
三件装备同时激活。
一瞬间,巨大的悲凉感如潮水般涌来。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解脱。
他是稻叶正定。
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是被家族利用的棋子,是活了一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的“工具人”。
现在,这个工具终于要坏了。
终于可以不用再跪着听从命令了。
“Action!”
镜头缓缓推进。
画面中,北原信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把短刀。
他的动作很慢,稳得可怕。那只手没有一丝颤抖,就像是在拿一只酒杯。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纸门。
门外,是那个权倾天下的母亲的影子。
“母亲大人……”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平静,“正定……这就去向父亲谢罪。”
说完,他没有等门外的回应。
因为他知道,这一生,他从未等到过那个女人的一句软话。
他解开衣襟,露出了瘦削的胸膛。
那是【木刀】带来的肌肉记忆——他反手握刀,刀尖对准腹部,动作标准得像是一场残酷的祭祀仪式。
刺入。
紧接着,是最关键的眼神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北原信没有演痛苦,没有演不甘。
他利用【Zippo】带来的故事感,和【笔记】带来的共情,做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他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原本死寂的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就像是一个加了三天三夜班的社畜,终于在周五的晚上走出了公司大门。
“终于……自由了啊。”
这句台词剧本上没有。
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这无声的口型,却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身体前倾,倒下。
如同一截枯木,回归尘土。
……
“Cut!”
导演喊停的声音有些干涩。
现场并没有立刻忙碌起来,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巨大的压抑和解脱中。
“正定……”
突然,监视器旁传来一声哽咽。
众人转头,震惊地发现,大原丽子前辈并没有出戏。
她甚至不顾场记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布景,跪在了北原信的“尸体”旁。
看着那个刚才还眼神空洞、此刻却嘴角含笑死去的“儿子”,这位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铁娘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傻孩子……你怎么能笑得出来啊……”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北原信的脸,却又不敢触碰,“是母亲逼死了你……是母亲逼死了你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那不是演戏,那是被对手演员的情绪彻底击穿后的真实反应。
北原信演出的那种“解脱”,比“怨恨”更让她这个“母亲”感到诛心。
北原信躺在地上,听着耳边的哭声,心里叹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来:“大原前辈……那个,导演喊卡了。”
大原丽子愣了一下,看着“诈尸”的北原信,突然破涕为笑,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混小子!演得这么狠,是想赚足我的眼泪吗?!”
虽然是骂,但语气里的欣赏和喜爱,傻子都听得出来。
全场工作人员自发地鼓起了掌。
掌声雷动。
……
两周后。
《春日局》第16集播出。
这一集的收视率创下了开播以来的新高,达到了惊人的32.4%。
而北原信切腹的那一分钟,更是成为了整集的最高收视点。
第二天清晨。
北原信像往常一样,去中野商业街的一家蔬菜店买萝卜。
“老板娘,来两根大根。”他穿着便装,戴着那副平光眼镜。
正在理货的老板娘抬起头,看到北原信的脸,突然愣住了。
下一秒,她手里的萝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呀!这不是稻叶大人吗?!”
老板娘激动得大喊一声,声音把隔壁鱼店的老板都引来了,“天呐!你没死啊?!昨晚看电视哭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啊!那个当妈的心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