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下志麻保持着那副高冷的姿态,根本懒得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
北原信扶了扶眼镜。
意念微动,装备栏里的【编剧的平光镜】微微发亮。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岩下志麻的身前。
“关于尺度,”他对着那个提问的记者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我想,比起身体上的裸露,灵魂上的赤裸应该更具观赏性。”
“至于我和岩下前辈的关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皇。
岩下志麻也正好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秒。
北原信转回头,对着镜头,那个温和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邪气:
“在这个故事里,我们互为猎物。”
“至于是在地狱里一起沉沦,还是把地狱烧成灰烬,那就请各位去电影院里确认吧。”
全场哗然。
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起来。
北原信站在那片光海的中心,沐浴在那嘈杂的快门声中。
第129章 平成男儿的挽歌
一周后。
《极道之妻:地狱的尽头》正式公映。
东京,千代田区的一家老牌电影院。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爆米花的焦糖味,还有一种因为满座而产生的人体热气。
放映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加了那种折叠的小板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观影组合。
前排坐着一群拿着手帕、神色紧张的年轻OL,那是曾经扬言要“写信抗议”的纯爱粉;中间坐着不少穿着旧夹克、脸色阴沉的中年上班族,那是想来看暴力的直男粉;而后排的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
灯光暗下。
胶片转动的“沙沙”声响起。
没有冗长的片头字幕,也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
银幕亮起的一瞬间,就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大雨。
镜头很晃,像是摄影师扛着机器在泥地里跑。
“砰!”
一声闷响。
北原信饰演的真田狂次,像一条死狗一样被对手组的人一棍子抡翻在地。
紧接着是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棍棒殴打声。
没有慢动作,没有唯美的打光,也没有为了照顾偶像形象而借位。
每一棍子下去,都能听到皮肉被钝器砸烂的沉闷声响。
泥水混着血水,溅满了镜头。
按照常规的极道片套路,主角这时候要么惨叫,要么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但真田狂次没有。
镜头给了一个极近的特写。
在一片漆黑的泥水中,真田狂次的一条腿显然已经断了,呈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但他没有叫。
他慢慢地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像只被打断了脊梁却还在试图咬人的疯狗。
他一边吐着嘴里的血沫,一边用那只沾满污泥的手,神经质地整理了一下那条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领带。
即使在泥坑里,他也要维持这种病态的“体面”。
“喂。”
那个声音从影院的杜比音响里传出来,沙哑,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还没死呢。”
他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
“只要没死……老子就要站着。”
佐藤先生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手里的爆米花桶早就忘了吃。
他就是那种典型的“硬核直男粉”。
一周前,他还在饭桌上跟老婆吵架,拍着桌子说“男人就该看拳拳到肉”。
他来这里,是想看真田狂次怎么大杀四方,怎么把敌人砍成肉泥。
但现在,他看着银幕上那个摇摇晃晃、却死都不肯倒下的身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哪是什么大杀四方的爽片啊。
这分明就是现实。
现在的日本,泡沫经济的七彩肥皂泡刚刚破裂。
就在昨天,佐藤所在的公司宣布了裁员名单。
虽然还没念到他的名字,但那种悬在头顶的铡刀感,让他最近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天早上挤进满员的电车,被上司骂,被客户刁难,那种感觉,和在泥地里被人抡棍子有什么区别?
“我想站着。”
这句台词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佐藤先生那层名为“一家之主”的坚硬外壳。
他想站着。
哪怕背着三十五年的房贷,哪怕在这个名为“社会”的泥潭里被打断了腿,他也想站着活得像个人样。
坐在他旁边的佐藤太太,也就是悦子。
她本来是抱着挑剔的心态来的。
作为“纯爱党”的一员,她之前还在家里尖叫,说那个脏兮兮的纹身毁了她的梦中情人。
但现在,橘子剥了一半,忘吃了。
她看着那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看着他为了维持最后一点尊严而整理领带的手指。
这不再是那个在雨中等待莉香的温柔完治。
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把灵魂卖给魔鬼的男人。
悦子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在最狼狈、最肮脏的时候,竟然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美感。
那种想要冲进银幕里,帮他擦掉脸上的血,抱住他那具残破身体的冲动,让她捏紧了手里的橘子皮。
电影继续。
剧情推进到了最高潮。
那场经典的“吻裙角”戏份。
岩下志麻饰演的大姐头站在台阶上。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和服,手里撑着红伞,高贵得如同神祇,冷漠地俯视着脚下的修罗场。
真田狂次跪在台阶下。
他已经杀红了眼。为了帮她扫清障碍,他把自己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现在,他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连靠近她似乎都是一种亵渎。
北原信的演技在这里达到了巅峰。
他像是一只向主人献祭猎物的野兽。
眼神里混合着疯狂的占有欲,以及低到尘埃里的卑微。
他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还是脏的,但他极力避开了她的皮肤,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那片洁白的衣角。
然后,低下头。
把那个混杂着鲜血和泥土的嘴唇,重重地印了上去。
没有台词。
只有一个沉重的呼吸声。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前排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是山田由美,那个曾经扬言要“脱粉回踩”的OL代表。
此刻,她紧紧捂着嘴,妆已经全哭花了。
一周前,她还在休息室里大骂“好恶心”、“不伦恋”。但现在,当那个吻印上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也太惨了。
那种地狱对天堂的渴望,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那种“我脏了但我依然爱你”的虔诚,比一百句“我爱你”都要震耳欲聋。
这简直就是性张力的天花板!
电影的最后。
真田狂次坐在榻榻米上。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怒吼,那是来收割他性命的人。
但他不在乎了。
他举起手里那把已经打空了弹夹、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的勃朗宁,慢慢地,将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没有等到奇迹,也不屑于等待审判。
面对着紧闭的障子门,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怨恨,也没有遗憾。
只有一种“老子先走一步”的狂妄解脱,以及一丝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极致嘲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