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奇怪的、混杂着“被骂了但好爽”和“老师居然关心我”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刚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
北原信撒谎不打草稿,“扎紧点。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挡住你的视线。”
“是!谢谢老师!”
菜菜子如获至宝,赶紧把发带系在头上。
就在发带系紧的那一瞬间。
【道具效果发动:钝感屏障】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那些让她感到刺耳的笑声,导演那张愤怒的脸,甚至是自己心里那种“我是不是个废物”的内耗感,突然像是被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变得很远,很模糊。
脑子里原本乱成一团的思绪,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那个单纯的念头:破壳,钻出来。
“好轻……”
菜菜子摸了摸头上的发带,眼神变了。
那种模特特有的精明和紧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傻气的专注。
就像是个只知道往一种死胡同里钻的笨蛋。
“导演,再来一次!”
她大声喊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趴回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这一次,她不再管姿势优不优雅,也不再管表情会不会崩坏。她就是一只在那儿死命扑腾、想要看看外面世界的笨蛋小鸡。
看着她在地板上翻滚的身影,北原信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扬起。
这丫头,虽然是个憨憨,但这股子“只要给点甜头就往死里练”的受虐劲儿,确实是块好料子。
“慢慢练吧,菜菜子。”
他转身走了出去,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
第115章 两年之约
《大饭店的谎言》的庆功酒会选在赤坂王离宫饭店的金云厅。
本来伊丹十三不打算办,但拿了这么一个大奖,聚会的意义也会变得不一样。说不定今晚就会在这里促成许多笔新的生意。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将那些精心打磨过的香槟杯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草气,以及“成功”的甜腻味道。
北原信站在人群中心,手里捏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槟。
哪怕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潮也会自动以他为圆心,形成一个紧密的旋涡。
“北原桑,刚才东映的高层还在跟我感叹,说这次威尼斯的评委简直是有眼无珠。”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制片人凑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来,“那个沃尔皮杯(最佳男演员奖),明明就该刻上您的名字。那个瑞凡·菲尼克斯演的什么玩意儿,跟您在《大饭店》里的那个眼神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是啊是啊,”旁边的某位著名影评人立马接茬,手里还拿着小本子,“特别是最后那场戏,您那个绝望中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我当时在电影院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是教科书级别的演技啊!”
“还是太年轻了,评委会有偏见。”
“要是换个年份,这影帝绝对跑不了。”
恭维话像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哗哗地流。
北原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致意,嘴里说着些“过奖了”、“都是导演调教得好”、“我还差得远”之类的标准场面话。
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些话,听听就好。
就在不久前,这帮人里的绝大多数,还在私底下的聚会上嘲笑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偶像演员”,赌他在文艺片这条路上会摔个狗吃屎。
“好了,各位。”
北原信举了举杯子,借口道,“我去那边透透气,失陪一下。”
趁着新一轮的马屁还没拍过来,他侧身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顺手把那杯温热的香槟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刚走到休息区的沙发旁,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怎么,我们的‘无冕之王’这就累了?”
北原信回头。
只见三国连太郎正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位在电影里饰演那个被逼到绝境的破产社长的老戏骨,此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立领中山装,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老辣。
“三国前辈。”
北原信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去微微鞠了一躬,“您就别拿我开心了。什么无冕之王,那是媒体瞎写的。”
“瞎写?”
三国连太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倒是觉得他们难得说了一次实话。那帮意大利佬要是看过你在片场的表现,估计会后悔把奖杯给那个美国小孩。”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北原信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跟您这儿清净。”
“那是因为没人敢来烦我这个老头子。”
三国连太郎笑了笑,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了两圈,“说起来,最近还有在玩数独吗?上次在片场,你那道题可是把我难住了半天。”
北原信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当然记得。”
北原信靠在沙发上,“前辈要是手痒了,我现在就可以陪您来一局。不过这次输了可不能赖账。”
“哈哈哈哈!”
三国连太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引得远处的宾客纷纷侧目。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小子,还是这副德行。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不管外面怎么吹,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装。”
笑罢,他收敛了神色,从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信封。
没有烫金的花纹,没有繁复的装饰,甚至连字都没有。黑色的纸张质感厚重,摸上去带着一种细腻的磨砂感,像是一块切薄了的黑曜石。
“拿着。”
三国连太郎把它递到了北原信面前。
“这是?”
北原信接过信封,入手微沉。
“一张门票。”
三国连太郎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算是一次演员和导演的内部聚会吧。那种只有真正‘入了门’的人才能参加的聚会。”
真正入了门的人?
北原信挑了挑眉。
在这个圈子里,有很多所谓的“圈子”。有偶像的圈子,有综艺咖的圈子,也有商业片导演的圈子。
但三国连太郎嘴里的这个“圈子”,显然不一样。
他是日本电影界的活化石,是那种能在这个行业里呼风唤雨的大佬。
能被他称为“内部聚会”的局,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且。”
三国连太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张请柬也不光是我的意思。那边有个老朋友,看了你的电影之后,对你很感兴趣。特意嘱咐我,务必把你也带去。”
“谁?”北原信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国连太郎卖了个关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行了,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这儿太吵,我不习惯。记住时间和地址,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宴会厅。
看着老戏骨离去的背影,北原信低下头,拆开了那个黑色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硬质卡片。
上面用银色的墨水手写着一行字:
【赤坂,菊乃井。明日酉正,煮酒待君。】
“酉正……”
北原信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字。
也就是明晚六点。
赤坂菊乃井。
那是一家实行会员制的顶级料亭,据说接待的都是政商名流,连普通的国会议员想要订位都要排队。
“有意思。”
……
宴会进行到中段,气氛愈发热烈。
香槟塔已经被推倒重来了一次,几个喝高了的投资方正搂着年轻的女演员跳舞,乐队演奏着轻柔的爵士乐。
北原信实在受不了了,端着一杯苏打水,推开了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夹杂着东京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那一身的酒气和脂粉味。
他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冰凉的石材栏杆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赤坂街头。
“这里果然比里面舒服多了,对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冒出来。
北原信转头。
只见巨大的落地盆栽后面,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礼服,裙摆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头发难得地盘了起来,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你怎么躲在这?”
北原信看着她,“刚才大田还在找你,说是有几个广告商想见见你。”
“让他们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