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的最后,是毕业后的同学聚会。
大家喝着酒,聊着以前的糗事。杜崎拓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知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
里伽子已经去了东京。
画面切回到了开头的吉祥寺车站。
还是那个站台。
杜崎拓这次没有犹豫。他冲向了对面的站台,拨开拥挤的人群,寻找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镜头晃动,带着呼吸的急促感。
终于。
他看到了。
那个女孩正站在那里,看着列车时刻表。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
那一瞬间,风吹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却又变得成熟了许多的笑容。
画面定格。
片尾曲《海になれたら》(如果能变成海)那温柔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终】
灯光亮了。
但影厅里很安静。
没有人急着起身,也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大家就那么坐在位置上,像是还没从那场高知的海风里醒过来。
“这就……完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排才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茫然。
“嗯,完了。”
旁边的同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声音有点哑,“什么都没讲,又好像什么都讲了。”
“哎,我高中时候要是有杜崎拓一半温柔就好了。”
“得了吧,你那时候比他还怂,连情书都不敢送。”
“那个里伽子……真像我前桌那个女的,性格也是那么差,但我那时候就是喜欢得不行,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人群开始慢慢松动,细碎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大家聊的不是北原信的演技有多炸裂,也不是宫泽理惠有多美,而是都在聊自己。
聊那个夏天的蝉鸣,聊那个借了没还的橡皮,聊那个在走廊里擦肩而过却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人。
大岛夫妇随着人流走出影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新宿的街头依旧霓虹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焦虑的燥热。
但大岛阳子挽着丈夫的手,脚步却轻快了许多。
“那个……”
她突然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高三那年,我也给你写过一封信,但是没敢给你。”
大岛健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我知道。”
“诶?你知道?”
“那天我看见你塞我书包里了,但是我怕被老师发现,就偷偷拿回家看了。一直没敢跟你说。”
“好啊你!大岛健一你这个骗子!”
阳子锤了一下丈夫的胳膊,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人,在街头笑得像两个傻瓜。
这部电影的后劲,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它不像烈酒那样上头,倒更像是一杯淡淡的柠檬水,刚喝下去有点酸涩,但过了一会儿,你会发现嘴里有一丝回甘。
在这个泡沫破裂、人人自危、大家都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寒冬里,这部电影提供了一种最廉价、却最奢侈的慰藉。
它告诉所有人:
就算现在生活一团糟,就算我们都变成了疲惫的大人,但至少,我们都曾经拥有过那个夏天。
……
口碑的发酵速度,比病毒还快。
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但第二天一早,各大电台的点歌节目里,《海になれたら》的点播率就开始飙升。
BBS论坛上,关于《听见涛声》的讨论帖盖起了一座座高楼。
“只要一千块,就能买回十七岁的夏天,这性价比无敌了。”
“本来是冲着北原信去的,结果哭着出来了。他演得太松弛了,完全没有那种‘演戏’的感觉,就像住在我家隔壁的男生一样。”
“宫泽理惠太美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她演戏呢,虽然她这个角色真的是纯纯的作精,但被她演得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千万别带现任去看!别问我为什么,我现在正在跪搓衣板。”
这种“自来水”式的安利,是最可怕的。
第二天下午。
原本还有些空荡的影院大厅,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出票数字,经纪人给北原信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北原君,上座率爆了!甚至比周末还要高!”
“新宿那边的几家影院已经决定增加排片了,把原本给好莱坞大片的场次匀给了我们。”
公寓里。
北原信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对于这部电影取得的成绩,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大家都在下坠的时代,人们需要的不是深刻的说教,也不是虚假的鸡汤。
而是一阵能让人稍微喘口气的、带着海盐味的风。
第108章 没人预料到的结果
《听见涛声》的票房走势,就像是一条虽然起步缓慢、但极其坚挺的上扬曲线。
在这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淡季,这部时长尴尬、票价廉价的电影,硬生生地靠着那股子后劲,爬到了同期票房榜的第二名。
虽然跟同期那个火得一塌糊涂的《终结者2》这种好莱坞大片没法比,但已经硬生生从它们嘴里咬下了一半的份额。
对于一部制作成本低廉的电视电影来说,这简直就是抢钱。吉卜力那边笑得合不拢嘴,铃木敏夫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给望月智充发个大红包。
但娱乐圈这条河,从来就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淌过去。
就在票房稳步上升的节骨眼上,那个专门靠挖人隐私起家的《周刊实话》,突然在周五的头版抛出了一颗精心炮制的毒气弹。
标题不再是之前那些泛泛而谈的“母女决裂”,而是用醒目的黑体加粗,占了半个版面:
【独家证言:把亲生母亲赶出家门?“国民美少女”宫泽理惠的“虐母”实录!】
文章里,那位所谓的“知情记者”似乎得到了某位当事人的授意,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笔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理惠是如何在成名后变得“膨胀”、“冷血”。
报道中不仅翻出了之前的官司,更编造了许多令人发指的细节:比如理惠为了独吞片酬,连生活费都不给母亲留;比如母亲生病去借钱,被理惠让保镖赶出门外;甚至还配了一张光子在路边吃便当的凄惨偷拍图。
这篇报道一出,原本因为电影上映而稍微平息的舆论瞬间又炸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觉得理惠“太绝情”,那么这篇报道直接把她描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虽然知道她们在打官司,但没想到居然做得这么绝?”
“连生病的妈妈都赶出门?这太过分了吧!”
“原来她是本色出演啊,心真狠。”
电影票的预售增长曲线,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
日视的反应很快。他们没有选择压热度,而是决定借着这把火,直接把宫泽理惠推到台前。
一档名为《今夜大曝光》的黄金档谈话节目,紧急向理惠和北原信发出了邀请。这个节目的风格以“犀利”著称,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经常把嘉宾问得下不来台。
后台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胶和定型水的味道。
北原信坐在化妆镜前,看着旁边正在由化妆师补妆的宫泽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头发也没有做那种夸张的偶像卷发,而是柔顺地披在肩上。
看起来很素净,也很脆弱。
“待会儿上去,主持人肯定不会按台本来。”
北原信挥退了想要给他修眉毛的化妆师,压低声音对理惠说道,“这帮人就是为了收视率活着的。他们会故意激怒你,让你失态,让你哭。只要你一哭,明天的报纸标题就是‘心虚的泪水’。”
宫泽理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得太过分,你就装作没听清,或者把话题往电影上引。实在不行,我会帮你挡一下。”北原信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他太清楚这种节目的套路了,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信君。”
宫泽理惠突然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惊人。
“我没事的。”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淡、却很稳的笑容,“我总不能躲在你和明菜姐身后一辈子。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
演播厅。
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温度骤然升高。
主持人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相。节目刚开始,他还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关于电影拍摄趣事的问题。
但就在聊到“里伽子的性格”这个话题时,他图穷匕见。
“说起来,理惠桑,很多观众都觉得你在电影里演得特别真实,简直就像是生活中的你一样。”
主持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甚至连手里原本拿着的台本都扔到了一边,“最近杂志上有些传闻,说你在处理家庭关系上,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有报道说,你甚至拒绝支付母亲的医药费,还要把她赶出东京?对于这些指控,你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