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第104节

  比起那些动辄两个小时的正经大片,它的票价也定得格外“亲民”。

  普通电影票要1800日元,而这一部,只要1000日元。

  如果是学生,凭学生证只要800日元。

  上映首日的早晨。

  新宿的一家电影院门口,意外地排起了长队。

  那种穿礼服、搞排场的大人物一个都没见着。

  放眼望去,排队的尽是些刚下班、或者刚放学的活生生的普通人。

  有像伊藤夫妇那样穿着朴素的中年人,有叽叽喳喳的高中生,也有趁着午休溜出来的上班族。

  “真便宜啊。”

  排在队伍后面的一个大叔手里攥着一张千元大钞,“才一千块,也就是一顿午饭钱。进去吹个空调,看个帅哥美女,怎么算都不亏。”

  “是啊,而且才一个小时出头,也不会耽误下午上班。”

  大家的心态都很放松。

  这不像是去看一部需要正襟危坐的“艺术大作”,更像是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去公园散个步。

  在这种低成本、低预期的氛围下,人们怀着一种“反正也没多少钱,看看也不吃亏”的心态,纷纷走进了影厅。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挂着久违的笑容。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所有人都捂紧钱包的寒冬里,这种“便宜大碗”的青春片,竟然成了大家最愿意买单的慰藉品。

第107章 听见涛声的夜晚

  影厅内的灯光缓缓熄灭,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交谈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只剩下放映机微弱的运转声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糖爆米花味。

  黑暗中,几百双眼睛盯着前方那块还没有亮起的银幕。

  屏幕亮起。

  电影开场特别干脆,也没铺什么背景音乐,直接切进来的就是东京地铁站那种带着回音的广播声。

  画面切入。

  吉祥寺车站的站台,人潮涌动。

  北原信饰演的杜崎拓,穿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肩上挎着个帆布包,混在等车的人堆里。

  他看着挺清爽,就是眼神有点发飘,透着股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读书特有的那种拘谨和迷茫,好像还没完全适应东京这快得吓人的节奏。

  这就是个在东京随处可见的大学生。

  列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

  杜崎拓随着人群往前挪动了一步,视线漫无目的地穿过铁轨,投向对面的站台。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对面那拥挤的人潮中,那一抹白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扎眼。

  长发,侧脸倔强又美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杂志。

  杜崎拓的瞳孔微微放大。

  记忆深处的某个阀门在这一瞬间被撞开了。

  “里伽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轰隆——”

  黄色的列车呼啸进站,巨大的钢铁车身像是一道粗暴的屏障,瞬间切断了他的视线。

  风卷起地上的废纸。

  等列车停稳,车门打开,对面的站台已经空了一大半。

  那个白色的身影不见了。

  杜崎拓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些。

  那一刻,影厅里的不少观众心头都跟着紧了一下。

  刚看清一眼就被挡住了,想追都没法追的怅然若失,那种无力感,像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每个在大城市漂泊的人心里。

  紧接着,画面一转。

  色调瞬间从东京那种灰蒙蒙的压抑,变成了通透得近乎耀眼的蓝。

  字幕浮现:【高知县,两年前】。

  望月智充导演的功力在这一刻开始显山露水。

  画面里一点那种故意做旧的柔光都没有,特别写实。看着屏幕,就感觉真的站在大太阳底下似的,直接把大家带回到了那个热得冒汗的夏天。

  那是属于高知的夏天。

  蝉鸣声大得吵人,阳光白得晃眼,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动少年们贴在后背上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杜崎拓坐在教室后排,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那个叫武藤里伽子的转校生走了进来。

  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们慢慢发现,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电影。

  没有绝症,没有车祸,没有豪门恩怨,也没有什么为了爱去对抗全世界的中二桥段。

  这个故事平常得就像是每个人都在那个夏天喝剩的半瓶温热汽水。

  里伽子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女神。

  相反,她性格糟糕得让人牙痒痒。

  她有点自私,心气儿也高,根本看不起乡下。为了回东京见那个离婚后留在那边的爸爸,她不惜撒谎骗人,借了杜崎拓的钱不还,甚至还把杜崎拓一路拽到了东京当陪衬,完全没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而杜崎拓呢?

  他也不是什么英勇的护花使者。

  他会抱怨,会觉得这女的真麻烦,会因为不想得罪朋友而选择在里伽子面前装傻。

  “这也太窝囊了吧……”

  前排有个年轻小伙子嘟囔了一句,手里抓着爆米花,眉头皱得紧紧的。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离场,反而坐得更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因为太真实了。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青春。

  青春哪有那么多英雄救美?

  大部分人的青春,就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组成的。是那种想触碰又收回的手,是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乎的别扭,是看着喜欢的女孩犯傻却无能为力的憋屈。

  特别是那场在东京酒店里的戏。

  里伽子满心欢喜地跑去见爸爸,本来指望爸爸能站在她这边,带她逃离高知。

  结果到了哪里,才发现爸爸早就有了新女朋友,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对她这个突然跑来的女儿,爸爸表现得客客气气,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远房亲戚,甚至直接把她安排去住酒店,压根没想带她回家。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在那边早就没位置了,她心里的那个避风港根本就不存在。

  杜崎拓就睡在浴缸里。

  他听着外面的哭声,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却始终没有推开那扇门去给一个拥抱。

  那种小心翼翼怕越界、又心疼得要命的纠结,被北原信演绝了。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让坐在观众席角落的大岛健一红了眼眶。

  他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和身边的阳子还没确定关系,阳子因为考学的事情在海边哭。

  他也跟电影里的杜崎拓一模一样,怂得不行,傻乎乎地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上去抱一下又不敢,连递个手帕都要犹豫半天。

  当年差点因为这份怂劲儿错过了对方,现在回头想想,这种笨拙得要命的青涩,反倒是最珍贵的。

  剧情继续推进。

  原本观众以为会有什么大反转,比如男主终于爆发,或者女主终于醒悟。

  但没有。

  他们回到了高知,生活继续。里伽子因为性格问题被班上的女生孤立。

  然后,那场经典的走廊戏来了。

  起因是里伽子不肯参加排练,被班上的女生堵在走廊里围攻。杜崎拓就在拐角听着,没敢露头,一直等到那帮女生骂完走了才出来。

  这时候,他那股子青春期男生的欠儿劲上来了。

  他看着里伽子,本来其实是想安慰两句,或者表示一下“我是站你这边的”。

  结果话到嘴边,他非要装酷,想用开玩笑的方式显得自己很从容,随口来了句:

  “你刚才真行啊,面对那么多人都不带怕的,还能怼回去,佩服佩服。”

  他自以为这句调侃能缓和气氛,甚至觉得自己挺幽默。

  但他忘了,里伽子刚才那是硬撑着的。她就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其实心里早就虚得不行了,委屈得要死。

  杜崎拓这句轻飘飘的“风凉话”,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在看猴戏,直接把她心里最后那层防线给击穿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这个男生看了一场笑话。

  里伽子猛地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咬着牙骂了一句:

  “最讨厌你了!笨蛋!”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杜崎拓脸上,声音脆得整个影厅都听得见。

  全场观众都安静了。

  大家以为杜崎拓会发火,或者至少会打回去。

  但他没有。

  北原信在这里演得特别传神——他捂着发烫的脸颊,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里伽子哭着跑远的背影,嘴巴微张,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完全没搞懂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那种男生特有的迟钝,“明明想示好却搞砸了”的笨拙,让在场的男观众都忍不住想捂脸——太真实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这种蠢事呢?

  以为自己在幽默,其实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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