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剑崎律微笑自语道:“不错,和之前相比提升了大概两成。”
两成提升听起来不多,可对于剑崎律这个层次的强者而言,哪怕一点细微的进步都颇为不易。
原地休整片刻后,剑崎律看向瘫倒在地、昏死过去的医师,一时间有些纠结。
将这棵摇钱树杀掉显然不可能了,堪称暴殄天物。可这家伙一眼就知道是记吃不记打的类型,一旦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绝对会找机会逃走,倘若接触到外界的生物,就会酿成很麻烦的灾祸。
“真是个烫手山芋啊......没别的办法了。”思来想去,剑崎律感觉还是植入暗示最为保险。
植入暗示对普通人来说行之有效,但他不确定究竟能对医师造成什么程度的影响。
手指点向小萝莉额头,数十根虚幻的精神丝线自指尖蔓延而出进入后者的脑海之中。
如他先前所料那样,即便精神力迎来了进一步提升,但想完全支配医师这一等级的人还是太过勉强,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风险。
剑崎律在她的记忆中仔细搜寻,希望找到医师的心理欲求。
心理欲求顾名思义,是一个人内心深处渴望的事物,接受度极高——针对该方面施加暗示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医师”的记忆中,没有普通人应有的温暖与光明,与生俱来的异能与天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悲剧命运。
在胚胎发育完成的瞬间,她那尚未分娩的母亲,就被体内暴涨的生命能量活活撑爆,这骇人的一幕让她的父亲彻底崩溃。
当时清除机关虽在草创阶段,但灵异研究课已经组建完成。怀着对“杀妻凶手”的刻骨仇恨,父亲毫不犹豫地将这个怪物交给了官方。
从此,“医师”沦为了实验室里的活体样本。日复一日的非人折磨,让她的性格逐渐扭曲。直到研究员们再也榨不出新数据,她才被像废弃器材一样丢在角落,成为重伤之人的救命稻草。
第一次逃亡失败后,她学会了隐忍,表面上逆来顺受,暗地里却在等待时机。直到今天,借着为天岩户供能的机会,她将积攒的生命能量一口气爆发而出,最终突破牢笼,一瞬间爆发的生命乱流甚至将整个地下建筑群都污染成自己的王国。
可惜,还未来得及品尝自由的喜悦,她便等来了剑崎律。
“收回先前的话,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剑崎律神色复杂,找到了藏匿在“医师”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亲情。
于是,他将自己是“医师”亲人这一概念植入进了少女的脑海之中。
符合心理欲求的暗示会被毫无排斥地接受,即便强悍如她也将持续受到影响并将此根植在意识深处。
植入成功后,剑崎律活动了下肩膀,自言自语道:“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的感觉真微妙......不过能持续获得愿力的话,这点小别扭倒也无所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师”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有些迷茫地呜咽了几声。
当视线聚焦在剑崎律身上时,她脸上突然绽放出孩童般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爸爸~”
“.......咳咳咳?!”剑崎律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倒霉孩子,我也就比你大个六七岁,咋就成你爹了?
剑崎律无奈扶额:“喂,听人说完啊,我是你.......”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翠绿的长发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医师”像树袋熊般手脚并用缠住剑崎律,脸颊在他胸口蹭来蹭去:“才不要改口呢~敢对我的脑子动手动脚,那就随我喜欢怎么叫!”
剑崎律明白过来了,“医师”已经察觉到了自己被植入了暗示。
他对「心灵干涉」的运用也算是炉火纯青了,很清楚该异能的弱点所在——只要对方察觉到暗示的存在便不再会产生任何效力。
但即便如此“医师”却依然选择全盘接受,说明她太炫压抑了,不对,是太渴望亲情了。那些被囚禁的岁月里,连最基础的人类温暖都是奢望,因此对她来说哪怕是被利用的亲情也无所谓。
剑崎律长叹一口气,不得不接受:“好吧。”
看着这一幕,爱丽丝有些不忿地双手抱胸,总感觉自己的位置被挤占了。
半小时后,月见雪姬和星野汐音二人才匆匆赶到天岩户外围。
直到灵异列车暂时损毁无法使用,星野汐音才意识到这玩意过去是有多么方便。
她双手叉腰站在雨中,紫色双眸微微眯起,颇为得意道:“雪姬酱,等律主人过来,咱们就把这破地方给端了!”
披着一身黑色雨衣的月见雪姬长叹一口气:“你在说什么呢?仔细看看围墙里面是什么样子。”
星野汐音一怔,这才发现前方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地上的血液则已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靠,来晚了!雪姬酱咱们赶快进去吧!”
星野汐音很崩溃,本想在剑崎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谁知道人家已经先来一步完成了清场。
二女冒着暴雨奔入天岩户一层,循着声音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找到了剑崎律、织田玲以及“医师”的身影。
剑崎律悠闲地抿了一口织田玲冲泡的咖啡,随意地讲述着地下研究所的经历。
织田玲虽然阅历丰富,但终究只是个普通研究员,关于“医师“的传闻都只是道听途说并没实际见过真人。
当听到坐在剑崎律腿上的绿眸少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医师”时,她顿时吓得手腕一抖,咖啡直接泼洒在白大褂上。
“医师”歪着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嘻嘻,要帮姐姐擦干净吗?”
说着,小手已经泛起了翠绿色光芒。
“不,不用了。”织田玲僵硬地摆摆手,一时间有点想哭。
剑崎律见状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以表惩戒:“喂,你别吓人家啊。”
被爱丽丝吸收了一大波生命能量与愿力后,“医师”不再像之前那样会无意识地污染周遭生命,她也能如愿以偿地和人近距离接触。
“知道啦~爸爸!”
二女正快步向着剑崎律走来,恰巧听到“爸爸”二字,顿时傻愣在原地。
“啊啦,是律主人的女儿吗,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呢~”
星野汐音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颤抖地看向织田玲:“是您与这位小姐的女儿吗,呵呵呵呵.......”
危险的气息在此刻迸发而出,周遭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一瞬间,织田玲察觉到了实质性的杀意,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至于月见雪姬,则满脸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律君,这这这是你的女儿吗,都这么大了为什么没跟我说过......哼,不、不过我才不在乎!”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已经撇过头去,开始偷偷掉小珍珠了。
剑崎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二女耐心地解释了一番才解除了误会,并简述了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原来如此,真是的不把话说完~”
星野汐音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对剑崎律娇嗔一声,转向织田玲时已换上优雅的微笑:“我方才险些对织田小姐失礼了,真是抱歉。”
“哈哈哈......”织田玲干笑着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月见雪姬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双手叉腰道:“我就说嘛!你这年纪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
她快步上线,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医师”,凑在剑崎律耳边低声道:“要不你让她换个称呼吧,这听起来好不自在啊,感觉会让人误会。”
“医师”的听觉何等敏锐,立刻转向月见雪姬,甜甜地喊道:““妈妈~”
“诶?我?”
月见雪姬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哎呀,这么可爱的孩子,想怎么叫都行~”
“那我呢?”星野汐音也忍不住凑上前,紫眸中闪烁着期待。
医师歪着头打量了她片刻,突然绽放笑容:“你也是妈妈~”
短短两句话,二女就彻底对小萝莉改观,爱不释手。
“对了律君,这孩子一直叫代号也不合适,该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名字吗?”剑崎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坏了,我还是个取名恐惧症,完全没头绪啊。”
正当众人发愁时,医师突然举起小手:“剑崎星月!”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剑崎律:“爸爸的姓氏,加上两位妈妈名字里的字!”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星月了。”
剑崎律颔首,人家能自己取名字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省得自己冥思苦想了。
其余三人也都认为是个好名字,特别是月见雪姬和星野汐音,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对这个充满意义的名字赞不绝口。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零时已至......”
如同惊雷炸响的声音从天际滚滚而来,震得玻璃窗嗡嗡颤动。
剑崎律腾地站起身,这个充满威压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来自冒充自己的「教条」。
“百鬼夜行,揭幕。”
「教条」的宣告如同丧钟,一瞬间席卷全东京范围,在夜空下久久回荡。
话音刚落,除了织田玲外的剑崎律等人瞬间绷紧神经。
身为异能者的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种超越常识的恐怖存在,正在东京的夜色中苏醒。
第202章 东京惊变
稍早一些,暮色中的宅邸,水晶吊灯在真皮沙发上投下班驳光影。
名为芦屋道满的俊朗男性正靠坐在真皮沙发上,端着酒杯,悠闲地啜饮杯中红酒。
眼前呈现的是东京的微缩地图,三尊鬼王的光标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已然蓄势待发。
距百鬼夜行的揭幕已然进入倒计时。
他淡淡地瞥了眼「教条」,开口道:“恭喜你成功攫取了那个年轻人的信息,你又能再苟活一百年了呢......不得不承认,你延寿的方法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嗯。”顶着剑崎律面孔的教条随便应了一声,紧接着说道:“马上就要到零点了,百鬼夜行的各项事宜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这次绝对万无一失......”
听到这句话,芦屋道满咬牙切齿,表情扭曲满是愤恨之色。
实际上,百鬼夜行早在今日就能解开序幕,然而镇守四方之鬼王中的海坊主却莫名其妙陨落,他的许多布置因此失效,必须重新安排。
芦屋道满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倘若是机关中人准备讨伐海坊主,自己在机关中的眼线绝对是能发现端倪,以提前做好应对工作。
至于镇守家族,则都只想守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从来不会主动袱除灵异。
然而没有半点预兆,海坊主就在夜晚被不明不白地被袱除了。
莫非是存在着某个民间高手?
不对,根据机关那边的情报,时间大致都对得上。
是他......
无论如何意外的确是发生了,芦屋道满也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重新进行准备事宜,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知道吗,芦屋君。”教条突然开口,双手负背认真地看向他,“我很感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芦屋道满一愣,咧嘴笑了笑:“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矫情了,咱俩同为长生者,目标也一致,互相帮助不是很自然的吗?”
芦屋道满的延寿方法很简单,作为平安时代赫赫有名的恶之阴阳师,濒临死亡时他借用灵异的力量夺舍了某个大家族的少族长,继承家主之位后持续夺舍子孙,以此做到永生。
在他的运作与庇佑下,家族人丁始终兴旺,到了现代社会后更是抓准时机一举跃升上层。
“是啊,但我有一点骗了你。”教条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缓缓向他走近。
“教条,你......”芦屋道满的瞳孔骤然收缩,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