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的,是可以一起把蛋糕做大的伙伴。”
“我需要的,是开拓者,是能在我构建的版图上,独当一面,甚至开疆拓土的猛将。”
“迪拜,不该只是阿联酋的迪拜,也不该只是波斯湾的明珠。
它应该成为更广阔棋局上的关键支点。
而能带领迪拜走到那一步的,不是你弟弟,是你,拉希德·本·穆罕默德。”
他顿了顿,认真的说道:
“一个强大的迪拜,才是我需要的支撑。一个内部不稳、首领无能的迪拜,只会成为我的拖累。”
拉希德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瓦立德。
半晌,他嗤笑了一声,“并肩作战的队友?”
重复了一遍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是将来可以无损夺权的队友,至少是可掠夺对象,是吧?”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刺耳。
但瓦立德却笑了。
“大舅哥……”
他真心实意地说,“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拉希德一语道破了他内心深处未曾明言的考量。
用妻族是此时必然的选择,但将来,也是必然要收权的。
瓦立德不得不承认,这位前王储的政治嗅觉和洞察力锋利如刀。
拉希德闻言又是一声嗤笑,“毕竟,我才是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那个。
哈曼丹……他学的是如何做一个‘现代王储’,而我学的,是如何统治。”
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深藏的痛楚。
瓦立德捕捉到了那丝痛楚。
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滑动平板,调出另一组照片。
一组哈曼丹与谢克哈约会时的照片。
照片上哈曼丹的笑容无懈可击。
但与和之前那个女人在一起时那种发自内腑的笑容截然不同,此时看来更多的是虚伪。
而谢克哈的笑容,看起来也是有些勉强。
瓦立德把平板转向拉希德,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爱谢克哈姐姐,对吧?”
拉希德瞥了他一眼,“so?”。
瓦立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紧锁着拉希德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你当年选择‘让’出谢克哈,是觉得那样她能幸福,对吗?
你以为自己是在同时成全她和哈曼丹,因为你相信他们是相爱的。”
拉希德不置可否,只是脖颈上的青筋不断跳动着。
瓦立德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过来,但是依然继续说着,
“但现在,大舅哥,请你亲眼看看。
哈曼丹的心底另有所属,那个‘祛魅对象’他根本放不下。
真相残酷得就像沙漠正午的烈日:你爱着谢克哈,谢克哈爱着哈曼丹。
可哈曼丹呢?他爱的从来不是谢克哈,而是王储之位。
得到她这个你母亲家族的嫡女,也就得到了你母亲家族的支持,他才能登上那个位置。”
瓦立德将平板转向拉希德,轻声说到,“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你,和谢克哈,都只是他这场权力游戏中的棋子。”
拉希德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瓦立德的语气放缓,但每个字都像凿子,凿向他封闭已久的内心,
“大舅哥,你现在还觉得,你把谢克哈姐姐交给这样一个人,祈祷他能给她幸福……现实吗?
你为了成全谢克哈的心意,甘愿退出竞争,甚至不惜以自毁来逃避痛苦,你以为那是牺牲,是成全……
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愚蠢的、把珍宝丢进泥潭的闹剧!
你既然如此深爱她,你怎么能够把她交给别人,然后只是在一旁祈祷?!你明明可以亲手给她幸福的!”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萨娜玛屏住呼吸,看着自己的大哥。
她能感觉到,瓦立德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尝试撬动那扇尘封多年的、锈死的门。
拉希德沉默了很久,久到瓦立德几乎以为他又要回到那副死气沉沉的状态。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像是有风暴在酝酿。
痛苦、挣扎、不甘、愤怒……
各种情绪飞速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瓦立德有些看不懂的淡然。
良久,拉希德终于开口,“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歪理……有些道理。”
“所以?”
瓦立德追问,心脏微微提起。
拉希德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盖着薄毯的双腿,又抬起头,目光掠过瓦立德,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烟花暖场表演的余光还在闪烁,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扶我起来。”
他说。
瓦立德一愣,以为听错了:“……啊?”
“我说,扶我起来。”
拉希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瓦立德看看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再看看萨娜玛同样惊愕的表情,犹豫道,
“大舅哥,你这身体……我不敢扶。万一摔了……”
拉希德嗤笑一声,没再要求,反而自己双手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手臂上青筋暴起,开始尝试用力。
“大哥!”
萨娜玛惊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搀扶。
“别过来!”
拉希德低喝一声,眼神凌厉地扫过想要上前搀扶的萨娜玛,
“我自己来!”
萨娜玛被这个眼神逼得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在行政委员会会议上挥斥方遒的王储哥哥。
这才是迪拜真正王储的气势。
即便被毒品和失意掏空了身体,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强悍,并未消失。
瓦立德没再阻止,他后退半步,看着拉希德挣扎。
很艰难。
拉希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被毒品摧残殆尽的肌肉和神经。
他双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惨白的额头上滚落,浸湿了鬓角。
他全身都在颤抖,手臂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双腿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木头,难以提供任何支撑。
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褪,嘴唇紧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的喘息声。
瓦立德和萨娜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拉希德没有放弃。
一点,一点,凭借着双臂和腰腹残存的力量,他竟然真的将身体从轮椅上……撑了起来。
虽然双腿不住地打颤,但他确实靠自己的力量,挣脱了轮椅的束缚站了起来。
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钟,双腿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紧接着便脱力地跌坐回轮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萨娜玛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瓦立德也感到一阵震撼。
拉希德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白袍的后背,脸色白得像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萨娜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嗤……区区毒品……而已。别忘了……你哥我……是世界耐力赛冠军……亚运会冠军!”
瓦立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佩服,也有无奈。
这份意志力,远超他的想象。
这是拉希德用残存的意志向命运、向他们发出的最强呐喊。
不过回过神来后,他忍不住吐槽道:“大舅哥,马术冠军,关键在马好吧?”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冠军之心确实强悍。
此刻拉希德眼中那熊熊燃烧的、属于斗士的光芒,这份在绝境中还能爆发的意志,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瓦立德叹了口气,蹲回拉希德面前,神情认真起来,
“大舅哥,就这么站起来的话,我怕你活不过三集。
跟我去中国吧,找道家高人试试。”
道家,毕竟是玩毒的祖宗,几千年的玩毒史,虽然搞出不少的事来,但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如何治毒的。
拉希德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哈曼丹会放我走?
我承认,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王储,但你不会以为他是个人畜无害的蠢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