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弄清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是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之前对案情已经有了一定的推测,可真正了解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你就想想,那一夜陆伟红经历了什么,但凡我要是他,我能把王树林凌迟了,然后一口一口把他的肉吃下去。”
“你别说他胆小,他报仇了,亲手砍死了仇人。”
整整二十八刀,把王树林砍了个稀巴烂。
“大仇得报,他放弃背负的过去,选择重新开始,努力工作打拚,结婚,有了女儿。”
“沈新,他女儿才一岁半啊,你有没有想过,给他定了罪,他女儿将会在一岁半的时候失去爸爸。”杨泽然越说越激动。
沈新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之前监视陆伟红,他和妻女相处的画面。
幸福,美满。
而现在为了一个真相,要把这么一个家庭拆散,让妻子失去丈夫,让女儿失去父亲。
这也是沈新觉得憋闷,出来透气的原因。
情感上,沈新和杨泽然有一样的想法,可理智告诉沈新,事情不能这么简单来算。
沉默一下,沈新道:“别的先不说,我就问你,你觉得陆伟红情有可原,可怜,那胡泽阳呢?那曹辉呢,还有李同玉呢?”
这个案子,可不仅仅是王树林三个受害人,还有三个人呢。
他们一样有家庭,有要赡养的父母,有依赖他们的子女,还有胡泽阳这样,有意气风发的未来。如果陆伟红可怜,那他们呢?
“操!”杨泽然狠狠挠头,心中就跟堵了茅草一样,难受的厉害。
沈新也难受,又一次想起了当年张健对自己说过的话。
当刑警当多了,经历各种这样的事情,真的容易让人郁闷。
沈新现在都忍不住怀念之前在派出所。
虽然很累,要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可心不是那么累。
当你帮了人,收到感谢的时候,也会真正的开心,感到对得起身上这件警服。
而不是像现在,每破掉一个案子,就像揭开了一道伤疤。
有伤疤的人无比痛苦,揭开伤疤的人,一样痛苦。
“说真的,我真想开个动物园了。”沈新叹口气。
有的时候,沈新真感觉动物会更纯粹一些,吃喝拉撒睡,就这么简单。
以自己的天赋,开个动物园,每日里陪着动物,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岂不乐哉。
杨泽然理解沈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拍了拍沈新肩膀道:“开呗,就你那本事,跟你混的动物都成精了,回头随便拍点儿视频,你能赚死。”
沈新深以为然点头,心说那可不。
现在网上那些拍短视频的主播,整活儿还要靠自己。
哪像自己,刷台跑车,能让鹦鹉给你唱首生日歌。
玩笑归玩笑,现实依旧残忍冷酷。
沈新碰了下杨泽然,道:“不说废话了,现在有一个问题啊,杨国发手里这份所谓的证据,只能解释陆伟红的动机,或者给他定个杀大熊猫的罪,却无法证明他杀人。”
“他现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为了妻女,你就是放在古代,大刑伺候,我感觉他都能扛过去。”所以问题是怎么给陆伟红定罪。
杨泽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还是得捋时间线,至于物证,好几年了,估计什么都没了,枪的话估计也有希望,关键他也没开枪。”
“我想着还是只能像郭金华那样,从排他性入手。”
一点一点儿的捋时间线,找证人。
三个案发现场,那一段时间,陆伟红肯定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又预谋,埋伏,杨泽然不信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过顿了一下,杨泽然又轻声道:“其实最后真让他脱罪了,我倒是也能接受。”
沈新连忙拦着他,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出去可别这么说,别忘了,咱们是警察。”人情法理。
这案子那么多人关注,长达九年,一批批警察在这个案子付出心血,最后弄个夹生饭,也说不过去。杨泽然一声长叹,摇头不语。
杨国发这边有了结果,按照计划,众人准备回国了。
杨泽然反悔的想法就那么一说,部里自然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但耐不住乔琳达来了一波神助攻。
这个女人就跟蚂螨一样,沾上了就别想轻易甩掉。
而且她其实挺聪明的,很清楚怎么去拿捏杨国发。
之前孩子丢了之后,她被警察抓了,很快被保释出来。
然后绝的来了。
杨国发这边离婚律师还没帮他找好呢,乔琳达倒是先倒打一耙。
先是向社会福利机构和警察局举报,说杨国发家暴虐待自己。
还把三个儿子拉出来当证人。
她那个小儿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控诉杨国发如何虐待自己,禁足,甚至于殴打自己。
就连杨国发这个亲生儿子,因为他长期当牛马,陪伴儿子时间有限,这小子反而跟乔琳达关系更好。然后,她俩前夫也来了,呼朋唤友的,一大帮子跑去堵杨国发,把孩子给抢走了。
“郑警官,你们得管啊,你看看我脸,这就是他们打的,还有,你得把儿子给我要回来。”杨国发还是求助到了沈新这边,声泪俱下的哭诉。
沈新几人其实私下里交流过,反正一个个对于杨国发这种人没什么好印象。
郑成豹来了一出公事公办,说这又不是国内,自己没有执法权。
还有,答应你的只是等你回国之后才能兑现。
就好比解决他小儿子户口的问题,得等你带着儿子,飞机落地之后,才能给你解决。
在此之前,那你得自己解决。
至于答应你的律师,这没问题,可以帮你找。
但杨国发这事儿,律师也不好办。
他想离婚,可以,没问题。
纽约州倒是有无过错离婚的法律,可杨国发这情况,不符合条件。
其中一条,要证明婚姻破裂超过六个月,那是不是得先分居六个月?
所以想要无过错离婚,不用乔琳达点头,那杨国发至少还得在美国再待六个月。
然后就算无过错离婚了,婚内出轨,并不影响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赡养费等方面的判罚。杨国发小儿子还小,离不开母亲,上了法庭,九成九的概率会被判给母亲。
然后财产照样分割,每月杨国发还是要支付赡养费。
而杨国发愿意回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个儿子,现在让他放弃儿子,单独回国,他显然不愿意反正等沈新一行人坐上回国飞机的时候,杨国发这边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回国。
承诺给他了,至于他能不能回来,那得看他自己。
而沈新俩人的担忧,徐进光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专案组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捋时间线上。
刘部长都发话了,那徐进光能不全力侦办。
还是那句话,陆伟红这些年每一天干了什么事儿,去了哪儿,都要尽量还原,查清楚。
直接成了2019年,首件要案。
因此一路绿灯,各地警方全力配合。
这其中投入的人力物力,简直没法儿算。
第564章 和过去告别
哪怕不计代价的投入人力,想要查清一个人十年前的行踪,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伺候核桃的时候,沈新日子过的挺悠闲。
现在嘛,就跟当初杨泽然俩人满世界查死亡人口一样,忙到脚不沾地。
杨泽然都自嘲,说所有人就像那小蚂蚁,发现了半个馒头,然后不惜体力,不辞辛苦,一趟又一趟的把一点点馒头渣搬回巢穴。
如果仅仅是辛苦一点儿,那也就算了。
关键没什么好消息。
首先是当年备份的通讯基站接入记录。
挖掘出陆伟红之后,专案组就开始对每一个号码进行核查,确认是否和陆伟红有联系。
杨国发的问询结束之后,这方面的投入又开始加码。
这项调查一直持续到3月19号。
所有接入的号码全部查了一遍,没有发现。
专案组推测,作案的时候,陆伟红可能连手机都没有带。
13年的时候,微信支付才上线。
14年双十二才成为手机支付大面积普及,里程碑式的节点。
所以陆伟红作案期间,仅仅使用现金,就可以完成购物,打车等很多需求。
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时隔多年,也很难找到当年谁拉了他,谁卖给他东西。
这一条关键证据,算是没戏了。
然后是枪。
这一项查找的同样艰难。
专案组这边,把安京,冀州,陇州,所有涉枪案件,全部又重新筛查了一遍。
试图寻找卖给陆伟红枪支的人。
但一无所获。
而且陆伟红是否使用枪支控制受害人,都只是专案组的推测。
这一项调查也是没法儿再进行下去。
调查的重心,陆伟红行程这块儿,有发现,但不多。
第一案的时候,陆伟红辞职了,一个人蜗居在安京,跟亲朋好友也不怎么联系。
很难通过外围调查,去查这么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是否有外出记录。
倒是第二案。
11年的时候,陆伟红已经返回老家上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