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晶的喉咙被自尊和贪婪堵死。
说不心动是假的。
演员如果连剧本好坏都分不清,那不如转行卖紫菜包饭。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撕掉偶像标签的绝佳跳板,闯入忠武路的通关文牒,多少爱豆梦寐以求的转型圣杯。
可心动的代价呢?
暴雨疯狂敲打窗棂时,郑秀晶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素颜,拖鞋,凌晨在餐馆和前男友谈判角色。而这男人西装笔挺地掌握着资本权柄,连锁骨上的项链都是卡地亚高奢品牌刚送的季度新品。
最讽刺的是——
金智媛的名字在剧本上与她并列。
那个曾手挽手上厕所的闺蜜,现在却躺在她前任的床上。
她不清楚到底该恨他春风得意?还是恨自己成了对照组里狼狈的败犬?
就在这时。
车太贤悠哉地夹起一筷凉掉的炒时蔬,在青花碟边顿了顿:
“可惜了啊…这么好的用料。“他意有所指地摇摇头,“热的时候不吃,凉了可就不好入口了。”
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雷电,照亮了郑秀晶攥着餐巾的手指。
“与过往无关。”
姜在勋突然用筷尖敲了敲青瓷碗沿。
清脆的声响惊得郑秀晶睫毛一颤:
“金泰梨太暖,崔真理太软。你才是我心中最完美的角色载体。”
“而且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都和你现在的状态完美重合。犹豫,挣扎,再到觉醒…难道不是本色出演?”
“当然——”
姜在勋抬起腕间的卡莱拉。
“这项目不会为任何人等待。”
当秒针跳过十二点刻度时,他的声音斩断最后退路:
“接,或者不接,凭你一念。”
车太贤挑眉灌下杯低的茅台。
他原以为姜在勋多少会打打感情牌,没料到他撕温情面纱撕得这么彻底。
香辣蟹的红油在盘底凝结成琥珀。
玻璃上的雨痕像泪腺蜿蜒。
郑秀晶盯着姜在勋公事公办的表情,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纠结骤然荒谬起来。
什么前任心结、闺蜜背叛、可悲的胜负欲.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根本不在意那些过去。
他在意的只有项目、角色、商业回报。
车太贤那句“用他的资源赚自己的钱”突然化作毒火燎原,烧穿了所有矫情。
“我演。”
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窗外的暴雨诡异地停歇,只剩下屋檐滴水声断续敲打青石板。
“明智之选。”
——韩娜的名字在喉头打了个转。
姜在勋忽而失笑。
原来人真是会被权力豢养的动物,不过几个月光景,竟已习惯了下意识呼唤那个永远熨帖的身影。
“庆祝合作愉快?”
他执起白瓷茶壶,碧色茶汤注入郑秀晶面前的荷叶盏。
郑秀晶没有说话。
青玉般的杯沿轻碰出声响却比雨滴更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里。
姜在勋的手机突然在漆器托盘上震动。
金智媛:【欧巴~】
金智媛:【新家床垫选乳胶还是弹簧?】
金智媛:【你明晚来试睡呀(^▽^)】
车太贤眼疾手快抢过手机,啧啧称奇:“现在的年轻人啊”
话没说完就被姜在勋一记锁喉夺回,随即面不改色地回复:
【选最好的】
毕竟有些战场,确实需要顶级装备才能应付。
……
霓虹渐冷,酒阑人散。
汉江的夜色如绸缎般铺展,霓虹在水面碎成粼粼星光。
姜在勋抬手拦车,车太贤歪歪扭扭钻进后座,临走前还冲他俩挤眉弄眼——“好好相处”。
目送出租车远去,姜在勋将西装外套搭在肩头,扭头看她:
“我送你?”
郑秀晶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那正好,你送我。”
郑秀晶:“???”
“深夜十二点半——司机下班了,代驾容易泄露行程,酒驾案底会影响公司上市的。”
“关我屁事。”
“哎呀?”
姜在勋侧过身,黑暗中眸光闪动:“这么跟未来制片人说话?”
“我还没签合同呢!”
姜在勋却径直走向不远处那辆哑光白的奥迪A6L,修长手指叩了叩车顶:“是这辆?”
说完不由分说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你——!”
她跺了下脚,积水溅上脚踝的刺骨凉意都比不上此刻胸口的郁结。
拉开车门时力道大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却见某人已经舒舒服服调好座椅,甚至扣上了安全带。
“去哪?!”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圣水洞,栗谷路。”
姜在勋报完地址的瞬间,郑秀晶正在设置导航的手指骤然僵住。
她猛地转头:“你还住那儿?”
以姜在勋如今的身价,随便一套江南区的豪宅才该是标配。
“嗯哼。”
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轮廓镀上流动的光:“我恋旧。”
郑秀晶的指甲瞬间陷进方向盘真皮套——
他是在暗示什么?
是指那间房子?
还是指曾经住在那里的人?
亦或者是……自己?
“谁管你!”
她一脚油门到底,奥迪A6L如离弦之箭窜出。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姜在勋撞向椅背,仓皇抓住车顶扶手:
“喂我不赶时间……”
“我赶。”
郑秀晶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洗得发亮的路面,声音比车载空调还冷:
“宵夜凉了就吃不了了。”
车影划破汉江沿岸的霓虹,如流星掠过深蓝的天幕。
雨后的空气透着凉意,车窗半降,涌进的风裹挟着湿漉漉的草木香,像某种隐秘的低语。
红灯亮起的刹那,郑秀晶终究没忍住。
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眼尾扫向身侧——
斑驳的光影交替勾勒着他的侧颜,下颌线条分明而锋利,双目微阖,眉心聚起一道细痕。
那个曾在她掌心蹭着撒娇的男人,如今已是这副陌生又熟悉的模样。
“滴——”
后车的鸣笛惊得郑秀晶一颤,慌忙踩下油门,却听见胸腔里一声不合时宜的“怦”。
该死。
她咬住下唇,五指近乎凶狠地攥紧方向盘——
不知在恼他若无其事的从容,还是怒自己溃不成军的防线。
星移车转,霓虹微倦。
“到了。”
郑秀晶一把拉下手刹,熄火的声响在深夜显得格外突兀。
姜在勋懒洋洋睁开眼:“谢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却在脚刚触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