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阮少华下意识地站起身,傅宝英眉头微蹙,张晋和蔡少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郑裕明这个名字,在香港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赛马会主席,这不仅是头衔,更是地位、权势的象征。
在香港这个特殊的社会里,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背后的能量深不可测。
徐云却依旧坐在沙发上,只是稍稍调整了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
他放下香槟杯,朝郑裕明点了点头,说道:“郑主席,幸会。”
没有起身,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
郑裕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在徐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文斌和周永年则站在他身后,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刚才那场比赛,很精采。”
郑裕明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说道:“尤其是最后一百米的逆转,我坐在主席台上都看得心跳加速。
徐先生押中‘夜航船’,真是好眼光。”
“运气好而已。”徐云笑着,还是那句话。
“运气?”
郑裕明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说道:“去年在跑马地,徐先生用一注赢了1.2亿,当时我们也以为是运气。
可今天,又是五千万,又是八十七倍赔率,又是惊天逆转……
如果这还是运气,那徐先生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他的话说到这里,包厢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阮少华感到后背发凉。
傅宝英的手微微握紧,她太清楚郑裕明这话里的潜台词了。
赛马会开始怀疑徐云“有问题”。
“郑主席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云挑眉,语气依然平静,笑着反问道:“区区四十多亿而已,难道赛马会输不起?”
“当然不是。”
郑裕明立刻否认,但话锋一转,说道:“只是赛马会成立一百多年,一直以公平、公正、公开为宗旨。
每一场比赛,从马匹检疫到骑师管理,从场地维护到投注系统,都有最严格的监控。
我们必须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通过不正当手段影响比赛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落在徐云脸上,冷声道:“尤其是当涉及巨额派彩的时候。”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陈文斌站在郑裕明身后,脸色更加惨白。
他知道,主席这话不仅是说给徐云听的,也是说给他听的。
四十三亿的损失,总要有人承担责任。
而他这个负责人,首当其冲。
“所以呢?”
徐云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姿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反问道:“郑主席今天过来,是想告诉我,我这四十三亿拿不到了?”
“徐先生误会了。”
郑裕明推了推眼镜,回答道:“赛马会从来不会赖账,该赔的,一分不会少,只是……”
他故意停顿,观察徐云的反应。
徐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只是四十三亿五千万港币,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郑裕明缓缓说道:“即便是赛马会,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庞大的现金,也需要时间筹措。
而且,这么大一笔资金流动,必然会引发外界关注,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谣言。
我想,这对徐先生也不是好事。”
“哦?”
徐云似笑非笑的问道:“那郑主席的意思是?”
“我们能不能换个方式?”
郑裕明身体前倾,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那是一个谈判的姿态。
“比如说,分期支付?或者……用其他等值资产抵偿?”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傅宝英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郑裕明了,这个老狐狸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今天亲自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商量”赔付方式。
他一定已经有了预案。
而现在,只是在试探徐云的底线。
徐云眯眼,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分期支付就不必了。”
徐云终于开口,笑着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至于其他资产……”
他抬起眼,目光直视郑裕明,说道:“我要马场的股份。”
“什么?”郑裕明愣了一下。
不仅是他,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说……”
徐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说道:“把我该得的四十三亿五千万,换算成马场的股份,我要成为赛马会的股东。”
死一般的寂静。
郑裕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徐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徐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说道:“赛马会是会员制机构,股份从不对外出售,这是百年来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徐云淡淡道道:“而且郑主席刚才不是说,可以商量吗?我现在就提出我的方案,我要股份。”
“这不可能。”
郑裕明断然拒绝道:“赛马会的股东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会员,每一个人的背景、资历、社会地位都要经过董事会审核。
徐先生虽然财力雄厚,但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
徐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说道:“郑主席,这话就不需要在我面前说了,不显得我很蠢,你也很蠢。”
“……”
郑裕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徐云继续说道:“还是说,赛马会所谓的公平、公正,只适用于输钱的时候?
一旦有人赢得太多,就要开始谈‘程序’、谈‘规矩’了?”
徐云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客套。
郑裕明身后的陈文斌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彻底闹大了。
主席亲自出面,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被徐云逼到了墙角。
“徐先生。”
郑裕明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说道:“你要明白,赛马会不是普通的商业公司,它的股东结构、运作模式,都受到特区政府和社会的监督。
如果我们贸然引入新股东,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那就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
徐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望着下方依旧喧闹的赛马场,淡淡道:“郑主席,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三天之内,把四十三亿五千万现金打到我账户上。
第二,给我等值的股份。
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第三条路,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郑裕明闻言,阴沉着脸,也站了起来。
他比徐云矮半个头,此刻仰视着对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或者他如此有底气,是因为背后的势力吗?
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内地那些顶级家族的人,一旦惹到了,好像就是如此的强势和不讲道理。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郑裕明终于松口,说道:“我需要召开董事会,和其他股东商量。”
“可以。”
徐云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意,说道:“那我等郑主席的好消息,不过提醒一句,我的耐心有限。
三天,我只等你三天。”
郑裕明深深地看了徐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