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目光极为的郑重。
周越点了点头。
一个民族的历史还是很重要的,即便有些历史可能会被淹没,但史料多了,就可以用辩证的思维去看。
再结合当时的生活环境,以及一些习俗,可以很清晰的揭示出来当时历史的面貌。
“光是整理这些竹简,我们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这才公开,让众位专家过来。”
周越点了点头,略微的扫了几眼。
觉得这些竹简还蛮有意思。
竹简的整理工作还是做得很好的,而且排列的极为有序,可以算得上是比较好的整理模范了。
他所做的那些古文字,大多数都是甲骨文,甲骨文比这些战国文字,要更加的古老。
这种竹简的文字,跟甲骨文还是有点区别的。
虽然说是同源,但是很显然,甲骨文的文字要更加的古老。
这种古文字要在甲骨文之后了。
但里面也记载了很多有关占卜的东西。
他一个一个的看了下去。
看到其中几片竹简的时候,不由得开口笑了出来。
第261章 打工人怎么会捅这么大篓子!(求月票!!!)
这一个笑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个严肃的储藏室内,显现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他们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人会笑。
也是觉得有些异样。
众人的眼睛纷纷的看了过来。
周越意识到了之后,也是解释了一下,“我只是看到这枚竹简上面的记载比较有意思。”
“哦?”
先前的孙所长也是凑了过来。
“周老师看到了什么?”
众人也是不由自主的把脚步抬了过来。
先前确实是比较严肃,但现在忽然就不严肃了。
就连李主任,也是好奇的望向了这里。
这是几枚竹简,上面记载着一些事情。
字迹很完整,保存的应当也算是不错的了。
“这上面记载了一件事情,关于甲骨卜辞的,在他们那年代,应当算是历史了吧。”周越道。
他隔着玻璃窗,点着上面的一些字迹。
“有一个叫子央的人,驾车带着商王外出打猎,误撞上了一头犀牛,导致一个轮子被撞掉了。”
“车子侧翻,把商王甩了出去。”
说罢,周越指着上面的几个字,道,“你们看这里,这个负责记载作册的史官,用了‘子央亦坠’这四个字,可以说是非常的生动形象了,没有记载商王如何被甩了出去,只是说子央也坠落,很聪明的史官。”
“接着,就是这片竹简了。”
“上面记载着,商王安排一个大臣去追捕他。”
“虽然没有前因后果,但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可能是车子侧翻之后,子央畏罪潜逃,毕竟,后世的史料之中也有记载,为武帝驾车的一个车夫,触柱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
“可见罪过是很大的,畏罪潜逃也说得通。”
“接下来就是剩下的这两个占卜的记载了。”
“商王问,今天能抓到他吗?明天能抓到他吗?是子时还是辰时可以抓到子央?”
“后来子央应该是被抓了回来。”
“下面的占卜说,明天用子央(祭祀)吗?后天用子央吗?还是十日后用子央?”
“由此可见,子央最后应该还是被用作祭祀了。”
“或者这个用可以有另一种说法,是他交上来的牛羊牲畜之类。”
那可能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众人都是听的入迷。
这个事情很简单。
就是,一个人驾车惊了王驾,畏罪潜逃被抓回来,用作祭祀。
但是,这是从周老师口中说出来之后,才觉得故事很简单的。
而且这几乎都是在瞬间就被分析了出来?
要知道他们才刚刚进入这里面啊,周老师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把这竹简上面的内容解析出来,这已经是让他们极为震撼了。
而且分析的还极为有条理,再加上还有史料印证。
他们很难不觉得,眼前之人肯定对这种竹简的研究都是烂熟于心的。
就连为首的李主任,也是极为意外的看了过来,一共四枚竹简。
第一枚竹简记录了翻车这件事情。
第二枚竹简则是记录着,商王派遣人去追子央。
后面两枚竹简则是卜辞,一个是询问什么时候能够追到他,第二个是学问什么时候用他作为祭祀更为合适。
它们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而且这种记载都是极为简约的。
因为古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文献载体,所以都是用最短的话,来记载更多的内容,所以啊,四片竹简里面的文字并不多。
是以很多时候啊,他们都觉得古人语约意丰,那是因为文献的载体确实是太少了,而且也很珍贵,不能大片的去记载和浪费。
一旁的孙所长也是认真的看了一眼这几片竹简之后,才震惊的看向了周越。
“周老师这种思维,真的是神了!”
“不愧是年轻人啊,脑子的思路和反应就是这么快!”
“我先前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种解释,简直是太妙了!”
“因为四片竹简只是记载了重要的事情,并没有去过多的把事情的主体叙述出来,但,可以去联想啊,可以把这个故事去完整的叙述出来,但哪怕是我们,可能第一时间也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深密的联系。”
“能够从寥寥的几片竹简,就还原出当时事情的场景,那我觉得周老师就已经是此中的大家了,而且周老师所说的,我完全认同。”
“比如说这个用字,我们就很多时候想法都不统一,然而周老师给出来的解释,我觉得还是很行的通。”
“无论从逻辑上还是从还原程度上,我认为都是无可挑剔!”
“怪不得宁大会让周老师过来,感情周老师是真的有这种水平啊!”
众人也都是逐渐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是啊,宁大把周老师推出来,而且给他很高的职位,这肯定不是没有来由的,是真的觉得周老师有这种水平才是。
但是就以眼前的竹简来说。
他们也很难想象。
居然能够从简单的只言片语当中,推断出一个宏大的场面。
而且,他们都是古文字领域的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最差的都是一方霸主。
然而就是这样,他们也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去把这些字认出来。
毕竟古文字和今天的文字还不一样。
甚至,在六国统一之前,各国的文字也不一样,眼前的竹简明显是楚国的文字,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够认出来。
虽然他们也可以做到可以用很短的时间内把逻辑和意思捋清楚,但是,想要做得到像周越这样,就像是在看如今的简体字一样,举重若轻,挥洒自如,那就太苛刻了。
做学问,还是要无比严谨一些。
至于说眼前之人。
能够在看一眼的情况之下,就把这些意思捋清楚,甚至还有深层的逻辑,以及联系都做到恰如其分。
这就太难了。
甚至于说,周越说出来的东西,他们都无比的认可。
尽管有很大的程度是主观推断和臆测的。
但是做学问就是这样的啊,需要很强的想象力,才能够把事情还原出来!
只要你的说法能够服众,并且让众人挑不出问题来,让绝大部分人都认可,那至少在接下来你的思路没有被推翻之前,那你就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甚至即便是你的思路被推翻了,也足够在文学史上留名,毕竟也算是一种曾经主流的理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就是文科!
李主任也是看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遍四块竹简,就瞬间郑重了起来。
他解释了一下。
“周老师所猜测的几乎都是根据史实,如果这块竹简我亲自来鉴定的话,可能也会和周老师得出差不多的结论,但是需要反复的推敲。”
“现在周老师这个理论一提出来之后,我们都觉得无比的认可,这是一种好的现象,但其实也限制了一种思维。”
“也就是说凭借着这四块竹简,可以有更发散的思维,只是,周老师已经得出来比较合理的论断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去继续的过多探查。”
“但是现在,我倒是有个疑惑。”
“就是周老师为何要发笑啊?”
周越有些忍俊不禁。
其他人也是看了过来。
是啊,这种结局明明很悲惨,甚至整个人都拿去祭祀了。
为何还能够笑得出来?
周越看了一眼众人。
张了张口。
众人也都是带着一些不理解。
“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东西。”
“比如说啊,给领导开车,然后把车开丢了一个轱辘,最后发生了侧翻。”
“我想到的是,一个打工人,怎么会捅这么大的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