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问到自己的行踪,陈祥似乎是有点诧异。
“对,就是你,二十七号你父亲离开家之后,你在做什么?”金智海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虽然不清楚公安好好的为什么忽然问起自己来,但陈祥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
“他走了之后我就睡觉了,睡起来已经下午五点多钟。
起来后我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吃完饭就在胡同里跟街坊聊天,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家休息。”
“你父亲出狱回来后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做什么?”
“做什么?呵呵,他还能做什么?他都被单位开除了,又背了那么个罪名,除了在家里呆着无所事事,他还能做什么?”
是啊,背着那样的罪名,确实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想当个个体户,也得有本钱不是。
陈栓牛口袋比脸都干净,如果不是硬赖着他儿子陈祥,他可能都得饿死,哪里能有本钱去干个体户。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金智海让陈祥先回家去,让他回去后如果有他父亲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辖区派出所。
“公安同志,我能问一下你们找我父亲到底是怎么了吗?他是不是又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了?”
站起来后,陈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你别胡思乱想。”金智海摆了摆手:“我们找你父亲是有点事儿想跟他核实一下。”
呼……
在听了金智海的话后,陈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转身跟着一名民警走出了询问室。
“小邓,把陈家的邻居请进来。”
“好的金副处。”
被和陈祥一起请过来的陈家这个邻居叫做张五斤,据说是生下来五斤重,家里人也没啥文化,就给起了个这名。
他在辖区街道办工厂上班,今天刚好在家休班。
他跟陈栓牛年纪相仿,俩人以前都在街道办工厂上班,又是邻居,关系还不错,不过自从姓陈的犯法后,自然而然就断了来往。
陈栓牛这次出狱回来后,两个人也基本是那种不说话的状态,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胡同里就没人愿意搭理他。
八月二十七号那天他因为生病发烧在家没上班,所以听到了陈家父子吵架,也听到了陈栓牛说要去位于景山第一热电厂家属院的父亲家借钱,从那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再见过姓陈的。
对于陈栓牛回来后的一些行踪,以及交往,更是不清楚。
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后,金智海便让张五斤离开了,他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闷头一边抽烟一边思考着陈栓牛的事情。
这家伙为何会失踪?
难道他真的是十年前系列案件,和前几天那两起案件的始作俑者?
仔细的回忆着十年前陈栓牛被捕后接受审讯时的情形,金智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陈栓牛当年犯案,属于典型的激情犯罪,根本没有任何预谋。
而系列案件明显是有预谋的,同时,犯罪分子还有着丰富的反侦查经验。
两者相差巨大。
怎么说呢,陈栓牛以前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看上去老实巴交的。
当年之所以那样,一个是因为老婆过世后憋的时间长了,再就是喝了点酒。
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人。
这一点在调查走访中,他的朋友都对他竟然能做出那种事情而大感意外,就连他过世老婆的娘家人都不信。
而陈栓牛出狱后有些无赖样也很正常,监狱里什么样的人都有,跟那些人在一起生活十年,性格肯定会有所改变。
所以,金智海实在是难以相信他会是做出系列案件的那名罪犯,可他为何又偏偏在关键时刻莫名失踪了呢?
难道说,这家伙将自己隐藏的特别好,以至于把他们这些公安都给骗过去啦?
当年审讯陈栓牛的时候,李言诚刚好出差在外地,等他回来后,姓陈的已经被判过刑送到监狱服刑去了。
本来按照金智海的想法,是想让发小对此人也审讯一下的,可他当时也只是个小组长而已,人微言轻,不管是他们处的田处长,还是处里其他人,都觉得犯罪分子将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没必要再打申请,请李言诚来审讯。
这件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再回头看,金智海有些懊恼,当时如果就让李言诚审讯过,现在也不用再为这件事儿伤脑筋了。
“小邓”
“到”
“现在该下班的也都下班到家了,你带人去陈栓牛家所在的胡同再走访一下,看看其他街坊邻居的有没有知道他行踪的。”
“是”
“二宏”
“到”
“你明天带人去陈栓牛服刑的京郊监狱,调查一下他在服刑期间有没有关系特别好的狱友,不管是已经出狱的还是还再继续服刑的。
如果继续服刑的还有,就做个讯问,了解一下陈栓牛的情况。”
“是”
第448章 时代
今天晚上学校还有课,罗敏晚上不回家,李言诚在总院等到老许过来聊了一会儿,便开车回到家。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俩孩子也都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作业,还有好几个胡同里的孩子也在这里。
李家的院子大,又只住了他们一家,欢声和笑语的小伙伴都喜欢过来玩。
看到李言诚跨过垂花门进来,那几个孩子都非常有礼貌的站起来,有叫大诚叔的,有叫大诚伯伯的,还有两个看着跟笑语一般大的管他叫爷爷。
将扑到他怀里的小笑语放到地上,李言诚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
“笑语,去把家里的瓜子花生拿出来给你们的小伙伴吃,爸爸给咱做饭去。”
“好的爸爸,妈妈今天不回来吗?”
“妈妈今晚有课,明天下午才能回来。”
“那后天爸爸你和妈妈有事儿吗?”
“呃……明天你干爹想接你和哥哥去他家玩,到星期天晚上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唰,听到明天可以去干爹家和鹏鹏哥哥玩,小笑语那双大眼睛一下就亮了,石桌旁的欢声也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
自打金家搬走,他们再想和鹏鹏一起玩,就只能等到放假的时候。
今年暑假,鹏鹏几乎在这边住了一假期,临开学才回家去,分别的时候仨孩子都是依依不舍的,感情正热火着呢,现在一听明天晚上又可以见到这个小哥哥,怎么能不高兴。
“去屋里拿瓜子花生让你的小伙伴们吃吧,爸爸去做饭。”
李言诚伸手笑着又揉了笑语的小脑袋一下,便向主屋走去,进屋后他先脱了外套,简单洗漱了一番后就来到厨房,准备做饭。
等他将饭做好,欢声和笑语以及他们的那几个小伙伴已经写完作业各回各家了。
虽然改开已经喊了两年,但不得不说的是,在八零年,物资短缺是常事,城里人吃的是商品粮,每人每月定量供应,定量粮里细粮的标准也提高了不少,还有了富强粉可供选择。
但也仅仅只是保证饿不死,想要顿顿都吃到撑还是做不到的,至于其他的瓜果肉蔬之类的,照样是稀罕货,平常老百姓每年能尝个鲜都不错了,还做不到随便吃的地步。
至于农村,分田到户依然处于试验阶段,很多地方还是挣工分,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会饿肚子,都得靠野菜和杂粮才能活下去。
只有分田到户的制度全面落实下去,农民的日子才算是稍微有点起色,而要说真正好过,那就得等到能进城务工,以及到二零零六年取消农业税。
所以,在八零年这个城里才将将能吃饱的年代,一般都没人在别人家吃饭,哪怕是小孩子也一样。
这时候油水少,就算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一顿饭吃两三个大馒头都很正常,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老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吃完饭俩孩子就跑出去玩去了,就在李言诚在家里刚把碗筷收拾好准备出去溜达的时候,老董,董望山一手拿着个洋瓷碗,一手提了瓶汾酒走进了院子。
“嚯,大山哥你这是干什么?”
李家的大门并没有关,老董来了后是长驱直入,一直到二道门这里才扯着喉咙喊了两嗓子。
听到动静的李言诚从厨房走出来,就看到老董一手端了个碗,一手提着一瓶酒走进二道门,有些好奇的问道。
老董抬起胳膊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酒。
“让你嫂子炸了点花生米,咱哥俩喝两杯。”
一听他这话,李言诚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他笑着抬手指了指老董。
“大山哥,咱这几十年的老交情,犯得着还来这个吗?”
“就是因为几十年的交情,所以我过来只拿了一点油炸花生米和一瓶酒。”
“行,那你先坐,我再给咱简单的弄个凉菜。”李言诚也没有矫情的再说什么,扬起下巴向石桌那边示意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又走进厨房。
“大诚,随便弄个凉菜就行,别整的太麻烦。”
“知道了大山哥,你先坐,我就给咱调个小葱拌豆腐。”
“这个行。”
……
李言诚和董望山打小就是在胡同里一起跑大的,感谢的话用不着说的多么直白,明白心意就行。
二人坐在院子里,一边随便聊着天,一边抿着小酒吃着凉菜。
“大诚,现在国家是不是真的不管私人做买卖了?”
“对,报纸上不是刊登了么,国家放开了个体经济,允许私人做买卖了,但也不是不管了,得先去工商局起个照,有了这个照才能做买卖,但是,暂时还不允许有雇工。”
“不允许有雇工?那……那自己一家人一起呢?”
“自己家人当然可以,走街串巷卖豆腐的那个老蔡,大山哥你肯定知道么。”
“知道啊,他家磨豆腐的手艺可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对喽,他那个豆腐生意就是一家子人一起干的,只是出来卖豆腐的是他一个人而已。大山哥你问这个干嘛?怎么,难道你也想干个体户?”
“不不不,我有工作呢,怎么会去干那个。”
话是这样说的,但董望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还是没能逃过李言诚那双眼睛。
董家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其实应该说住在煤山东胡同的,家庭条件都还差不多,一家最少都有一两个工人或者干部。
但这个家庭条件也要看跟谁比。
以前不让私人做生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什么,从今年开始政策放宽,允许个体经济后,他们这条胡同,以及附近几条胡同里,有脑子活泛的或者有点小手艺的,都开始悄没的做起了小买卖。
结果这才几个月啊,做小买卖的那几家就又是自行车,又是收音机、电风扇的开始往家里搬了。
这还得了!
当大家都同处在一条起跑线上的时候,哪怕你家一个月比我家多挣个十块八块的也无所谓,因为大家都大差不差。
可你家忽然有一天多挣了好多,这肯定就会引起别人的眼红。
当然啦,背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几十年的街坊邻居肯定不会,但既然你家是做小买卖发的财,那我也做行不行?
于是乎,这段日子以来,开始琢磨做小买卖的人多了起来。
李言诚搭眼一看就知道老董也有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