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时光匆匆。
时间的流逝总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眨眼间十年已过。
一九八零年九月一号星期一,农历庚申年七月廿二。
煤山东胡同二十号
十年过去了,曾经的二十号院儿在两年前就已经改头换面。
前院的老赵家,后院东厢房南房的范春梅和吕军民一家三口,还有西厢房的金智海一家都已经搬到了各自单位的家属院。
他们都把各自的房子卖给了李言诚,包括后院东厢房北屋,那间屋子是办事处从犯错误的蔡家手中收回去的,三年前也还给了蔡家。
房子还给蔡家后,蔡义合就将房子卖给李言诚。
现在二十号院整个院子都是李家的,四年前经历过那场地动山摇之后,这里的房子虽然没有损害都还能住人,但因为时间过久,等到两年前整个院子都成李家的后,李言诚就出钱找人整个重新收拾了一遍。
前院倒座房两间,一间被收拾成了会客室,另一间装修成了客房,还在前院角落修了一个可冲水的厕所。
后院主屋本来挑高就高,现在已经弄成了个小二层,二楼是他们两口子的卧室和卫生间,还有一个书房。
一楼是客厅,两个孩子的学习室,哦对了,李言诚和罗敏生了两个孩子,老大是男孩,叫李欢声,今年十岁,老二是女儿,叫李笑语,今年七岁。
两个孩子的房子都在一楼,一东一西。
西耳房是李笑语的卧室,最东边原来李言诚的工作室现在是李欢声的卧室,一楼也有一个卫生间。
西厢房两间现在都是客房,不同的是,西厢房南屋一直都是金文宁的房子,这丫头今年已经二十五了,七七年参加高考,因为有李言诚给补课复习,考上了京大,开学就大四了。
她哥哥和嫂子还有两个侄子搬到了家属院住,那房子不大,她都是大姑娘了,肯定不会跟着一起搬过去,所以,当时卖房子的时候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在这里住到她有其他房子了再搬。
罗敏告诉她不用搬,哪怕到八十岁了,这里也是她的娘家。
东厢房那两间一间收拾成了厨房,另一间是杂物室。
……
“爸爸,我还没玩够,可不可以不上学。”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抱着李言诚的腿,不停的撒娇着。
“不可能”
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耍赖不想上学去的小女儿李笑语,李言诚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俩孩子,一儿子一女儿,俩人中间相隔三岁,可怎么性格相差就这么大呢。
儿子才十岁,却成熟稳重,胡同里的老街坊邻居们都说,像极了他小时候,可这个女儿到底像谁啊。
爱撒娇,爱玩,就连罗敏都经常说是不是当时生的时候在医院抱错了。
可这个女儿虽然今年才七岁,却已经能从模子上看出来,完完全全的吸收了他们俩人的优点,要说抱错了也不可能。
“走啦笑语,再不走一会儿就迟到了。”见女儿还是蹲在那里耍赖皮,李言诚有些无奈的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这丫头一秒钟前还哼哼呢,刚被抱到怀里,立马就又开心的咯咯咯笑了起来,两只胳膊顺势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你这个小坏蛋,跟谁学的都是?”
“嘿嘿,木嘛……”小丫头也不说话,笑呵呵的在李言诚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哥哥呢?”
“哥哥已经到大门口了。”李言诚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女儿向二道门那里走去。
“笑语,我把你送到门口,你背上书包跟哥哥一起乖乖去上学好不好。”
“爸爸,你为什么送妈妈去上学都不送我?”
原来这小丫头是吃醋了,李言诚有些好笑的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因为妈妈的学校远,需要爸爸开车送,你和哥哥的学校近,你们走路就可以,你看咱们胡同里其他小朋友不都是自己走路上学么,等哪天天气不好了我就送你和哥哥上学好不好?”
说着,父女二人已经走出了大门。
大清早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不是上班的就是上学的,还有推着自行车、三轮车叫卖的,好不热闹。
大门外的台阶上,李欢声正挎着黄书包站在那里,跟台阶下胡同里也要去上学的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回头一看,见是爸爸抱着妹妹出来了,他转身从爸爸的胳膊上拿下妹妹的小书包挎到自己另外一个肩膀上。
“小语,快下来跟哥哥走。”
小丫头嘴上说的不想上学,其实也就是想跟李言诚撒娇玩闹而已,现在听到哥哥叫自己,刺溜一下就从爸爸身上下来了。
“来了哥哥,爸爸再见。”
“再见,上课认真听讲。”
“知道了爸爸。”
“大诚叔再见。”
“大诚伯伯再见。”
“再见,再见”
李言诚站在台阶上冲着几个孩子挥挥手,看着儿子两个肩膀上一边挎着一个黄书包,一只手拉着妹妹,一会儿跟其他胡同里的小朋友说几句,还要转头跟妹妹再说几句,会心的笑了笑。
就这样,一直到看不见那几个孩子了,他才转身走进大门。
住在后院西厢房南屋的金文宁一星期前就已经去学校了,刚才李笑语说的妈妈上学,是组织上在隶属于司法系统旗下的政治学院给罗敏弄了一个进修名额。
本来七七年的时候他也想让妻子参加高考,圆了她当年因为大环境而没上成大学的梦。
可惜的是,因为制度规定,罗敏在社会局办公室工作时能接触到保密文件,并不能马上就辞掉工作去参加高考,哪怕她是罗老的女儿,李言诚的妻子,规定就是规定,没办法,只能这样耽误了。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她没办法参加地方上的高考,去年组织上却给了一个进修名额。
罗敏现在上的这个学校之前属于公安系统,叫政法干部学校,建国十七年停办,七七年恢复,金智海的父亲牺牲以后,他就是在这个学校上的学,只接收系统内的干部进修。
去年这个学校才改名为政治学院,又升格成了本科高校,不过还是只针对系统内,不对外招生,并且这时候还是个保密学校,等到了八十年代中期才会再次改名后面对社会招生。
罗敏的这次进修要持续三年,毕业后能拿到本科毕业证,跟上大学没任何区别,她是去年九月开始的,今年开学是第二年。
她平时上学因为课业繁重,晚上有时有课也会住在宿舍,只有晚上没课,或者节假日的时候李言诚才会下班的时候开车把她接回来。
两年前的会议结束后,李言诚正式调入社会局总部工作,担任办公厅副秘书长,负责的工作不多,主要他现在还有一个身份是保健局专家组的成员。
再有就是如果碰到重大疑难案件了,经常还会去支援其他兄弟省市的公安和社会局负责审讯工作。
这么说吧,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的脚打后脑勺,就比如今天,他把罗敏送到学校,拿到她这个学期的课程表回到单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就开始闲的发呆。
“咚咚咚……”
坐在那里一个人看着窗外卖呆的李言诚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请进”
“言诚”
“嚯,我以为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苏处长”看清进来的是谁后,李言诚笑着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请来人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
进来的是苏孝同,他现在是京市社会局行动一处处长,按照惯例,一处处长同时还是局委员,所以他现在和李言诚还是一样的级别。
五年前钟局退休,局领导班子有一次比较大的调整,也是那时候一处原处长许贵善升任副局长,苏孝同顺理成章的接任一处处长。
据李言诚所知,目前京市社会局的一把手袁局长今年就会退休,不出意外的话接任者会是老许,而苏孝同会担任副局长。
当然,不到正式任命文件下发,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这件事儿李言诚一直都没跟苏孝同提过。
第416章
“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时间跑到总部来?”
请苏孝同坐下后,李言诚摆摆手让跟在后边进来准备倒水的秘书先出去,他亲自给泡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又给递了一根烟过去。
和以前的总部更像是一个负责联系以及传达上级命令的部门不同,现在的社会局总部已经担负起了总部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京市社会局也和其他省局一样,只负责本地的案件。
苏孝同现在是一处的处长,一处的工作十分忙碌,京市乃重镇,是各路妖魔鬼怪紧盯以及都想渗透的地方,尤其现在要改开,比以前的忙碌程度更甚。
他这个处长前段时间将近一个月都忙的没一点时间回家,他老婆想见他都得到单位去找,还不一定能见到。
不止是他一个,整个一处的人那段时间几乎都这样。
李言诚都跑过去给好多个长时间熬夜的战友扎针,要不是有他在,搞不好一处都能出几个因工猝死的。
“过来到档案室查点资料。”
接过李言诚递来的烟点上后,苏孝同说道。
“今天刚好事儿不多,就顺路到你这里坐一会儿。”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到我这里到底什么事儿,咱俩都认识十几年了,在一起搭档办案的次数俩手俩脚加一起都数不过来,少跟我打马虎眼。”
李言诚才不相信苏孝同说的事儿不多又顺路,一处这两天又有新案子了,他作为处长,应该忙的脚底下走路都能冒火星子才对,怎么可能没事儿。
“呃……嗐,我就知道瞒不过你,确实是有点事儿。”
“嗯哼,说吧,我听着呢,是案子上的事情吗?有需要我帮忙的?”
“不不不,跟案子没关系。”苏孝同摇摇头,伸手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下烟灰。
弹完烟灰后,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李言诚微微一怔,随即便好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言诚,你家人回来了。”苏孝同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的说道。
“我……”李言诚刚想说我家人从哪儿回来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话没说完就愣在了那里。
苏孝同也没再说什么,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抽着烟。
过了半晌,李言诚才开口问道:“已经到了吗?”
“不出意外后天到,昨天已经抵达港岛了,以投资商的身份过来,不过程怀古不会来,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你应该也清楚,他名下有很多不是很光彩的产业,同时他还是大苹果城唐人街最大社团的掌门人,只这两个身份,想办理签证就办不下来。
这次过来的是你弟弟,他现在是程氏的副总,还带着他老婆以及他们公司的一些中高层,同时,跟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非常低调的人。”
说到这里,苏孝同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深深的看了眼李言诚。
李言诚读懂了他这一眼中包含的意思。
“你说的那个非常低调的人是不是傅淑怡?”
“呵呵,我就喜欢跟你说话。”苏孝同笑着点了下头。
“她好歹也是你母亲,怎么你说起这个名字就像是说陌生人一样。”
“除了血缘关系之外,程怀古和傅淑怡,对于我来说可不就是陌生人么,我丢失的时候才三岁而已,至于我丢失以后才出生的程见闻以及程明溪那就更不用说了。”
李言诚轻笑一声,探身将手中的烟蒂捻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苏孝同。
“好了孝同,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跟我说这个,说吧,是不是苏伯伯那里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
有外商要过来的消息李言诚当然知道,他毕竟在社会局总部办公厅工作,虽然几乎没有什么分管工作,但知道的事情要比外边人多的多。
只是他不关心这些而已,所以并没有看过要来的外商名单,所以不知道这次应邀而来的外商还有他亲生家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