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已经可以一眼看到头了。
四月十三号下午三点,羊城火车站。
这趟进京的列车下午四点多才会发车,因为需要押解两名重刑犯,其中还有一个不能动的病号,再加上蒋宏建这个病号,为了防止路上发生什么意外,羊城部队医院还特地派了四名护士,羊城当地的部队在接到命令后也派了二十多个人全副武装的护送,所以特意过来提前登车。
火车站还被临时管控,只有等他们全部上车后才会放行。
为了方便,羊城社会局跟车站这边协调后,不但将软卧车厢调整了位置,确保除了部分列车员外,闲杂人等无法接近,整列车厢也只有这次负责押运的人在。
坐上车后,李言诚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在羊城他算是见识到了港岛那些人的疯批样。
不管不顾不计伤亡的在这边打算搞破坏。
好在因为羊城这边对这种情况提前有准备,损失并不大,反而是那边过来的人基本都被收拾了。
来到蒋宏建所在的包厢,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又跟随行护士叮嘱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事项,再去看了下李学毅,最后,李言诚来到暂时关押董老头的包厢。
短短几天时间,姓董的头上原本还是大半黑发的头发已经全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变的更多,一脸的死气。
看到李言诚进来,老头子挣扎的坐了起来。
尽管已经上了火车,但对他的防备一点也没减少,不但脚上打的脚镣,还给扎的背拷,为了避免他咬舌,嘴巴也照样堵着。
跟看守他的羊城社会局押运人员打了个招呼,李言诚伸手将堵着董老头嘴的东西取了下来。
“谢谢”
对李言诚,董老头的心思比较复杂。
以前是没见过,但没少听李学毅在他耳边说。
这次见面二人一个是审讯人员,一个是犯罪分子。
那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试试李言诚的那种特殊审讯手段。
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这个年轻人眼睛的时候,心里那股抵抗情绪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一下就将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倒的一干二净。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现在,当堵嘴的东西被取下去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先说谢谢。
听到他说谢谢,李言诚淡淡的笑了笑,掏出烟点上一根塞到了董老头的嘴里,然后给负责看守的另外两个人分别发了一根,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李主任……”
董老头开口了,因为手不方便,烟在嘴里叼着,又因为今天被堵着嘴长时间没有说话,一开口声音特别沙哑,还有一股子沙子磨玻璃的咯吱声。
“董老板想说什么?”
这几天李言诚一直都称呼董老头为董老板,先开始老头还纠正一下,让叫他名字就可以,见没有效果也就不吭声了。
“李主任,该交代的,只要老头子我还记得的,我都交代完了,没有半分隐瞒,只希望进京后李主任能看在老头子我这么配合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董老板如果是担心受到虐待那大可放心,我们还不至于做那些事情。
想来你应该也见过几个当年大赦出来的人,应该从他们嘴里听到过一些消息,政策方面不需要我继续宣讲了吧?”
以董老头解放后的所作所为来看,这次他是死定了,但要说虐待他肯定不会。
毕竟他这次非常配合。
董老头愣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随着他的动作,叼在嘴里那支烟上的烟灰掉在了床上。
见状,李言诚伸手将烟灰扫到地上,又拿起董老头嘴里的烟帮他弹了下烟灰,再重新给他塞到嘴里。
“董老板,这几天你一直交代的都是你自己做的一些事情,这次咱们在火车上有两天时间,来吧,跟我说说你掌握的其他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一些事情。”
漫漫旅途,李言诚可不想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那边负责看守的羊城社会局的同志,急忙从背包里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董老头沉默着将嘴里的烟吧嗒吧嗒抽完后,又喝了几口端到他嘴边的水,低头沉思片刻,开口讲了起来。
跟在羊城的审讯室里一样,这老头虽然模样看上去灰败不堪,但讲起东西来还是非常有条理的。
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没隐瞒什么,在火车上这两天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外也是不停的讲,将他所掌握的其他人的一些问题交代了个差不多。
……
“好了董老板,今天就到这里吧,没事儿的时候你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记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眼看着再有不到两小时就到站了,李言诚叫停了这次审讯。
其实现在都不能说是审讯了,就是董老头单方面的交代。
“唉……”
听到李言诚的话后,董老头呆了一下,扭头看了眼车窗外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李主任,您相信我说的这些吗?”
“信,但这不影响回去后我还要核实。”
“核实?您说的核实,是那位李特派员所说的使用那种特殊的办法吧?”
“没错”
“李主任,那位李特派员是死了还是?”
这是被捕送到这边后董老头第一次询问李学毅的情况。
“没死,现在还在昏迷中,就在那边距离你两个包厢。”
李言诚没隐瞒,抬手指了指。
“呵呵”董老头自嘲的笑笑。
“我还以为这次就我一个人呢,没想到还有个伴儿。
我记得被你们的人抓住的那天是我和他分开之后。
分开前他还跟我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抓住,我还以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会自尽呢,没想到啊!”
“自尽?”李言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咧着嘴笑了。
“他要是舍得自尽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是啊,如果真的舍得自尽,哪里还会有现在这个李特派员,哪里还会被人家当成靶子一样立在那里惶惶不可终日。
“好了董老板,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了,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整理好自己的记忆,好好配合我们就行。”
“我会的”
随着话音落下,李言诚伸手给他重新把嘴堵上。
这段时间虽然姓董的一直都很配合,但不管是李言诚还是看守,对他依然是没有一丝松懈。
这老头看着现在这么配合,但鬼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打其他主意。
不到最终审判结束这家伙被枪毙,他们的防范工作就一刻也不能松懈。
董老头在心里也是苦笑连连,他觉得自己都这么配合了,为什么还要被堵嘴呢?
看看坐在他身旁和对面的看守,再想想包厢外走廊上站立的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几十年来被保护的最严密的一次,竟然是自己生命倒计时的时候。
把董老头的嘴重新堵好后,李言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包厢。
这一趟出差前后共六天,带回来了两个最大的心腹之患。
董老头的落网,代表着他一手建立的那个组织肯定会分崩离析。
李学毅的落网让两年前的那个案子彻底画上了句号。
呼……
真好!
李言诚站在包厢外的走廊上,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景色默默的说道。
第410章
建国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星期五,农历庚戌年三月十九。
听着广播里传来的东方红音乐,看着街上载歌载舞,每个人都激动的笑容满面的游行队伍,站在窗边向外看的李言诚脸上也是喜气洋洋。
“呼……这几年围绕着这颗星星发生的破事儿虽然不少,但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是完美。”
李言诚身旁跟他说话的是苏孝同,今天过来局里开副处长及以上干部的全体会议,会议休息期间,大家都站在三楼会议室窗前看着外边路上游行的队伍。
完美吗?
苏孝同的话让李言诚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这两年的种种影像犹如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很快他就又恢复过来。
是啊,除去那些为了这个项目呕心沥血,甚至奉献出生命的科学家们,除去那些受伤亦或者牺牲在特殊战场上的烈士们,只看结果的话应该也还算是完美吧。
现在项目成功了,让那些人的奉献并没有成为无用功,这不就是完美么。
“想什么呢?”
见他半天没说话,苏孝同扭头看了过来。
“没想什么。”李言诚摇了摇头。
“也不是没想什么吧,就是想已经被移交到看守所的董老头和李学毅现在又在想什么。
他们那些人折腾这么多年,大半心思都花在了针对这个项目上,现在这个项目成功了,他们死的死,成为阶下囚的成为阶下囚,他们现在到底又在想什么?”
“想什么不知道,不过肯定没有咱们高兴。
言诚,宏建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他体内的血相当于重新换了一遍,长时间失血对他体内的各脏器以及大脑也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害。
反正他以后是肯定不适合干一线的工作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唉……”
不能继续上一线工作了!
对贪生怕死的人而言,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但对于跟苏孝同属于同一类人的蒋宏建来说,脱离自己最喜欢的一线,可能真不如让他牺牲了。
苏孝同这口气叹的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在他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叫继续开会的声音传来,让他把没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
站在窗边的众人纷纷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同志们……”
……
“言诚”
“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