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的时候,他升任副组长还不满一个月,就带人远赴羊城,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将孟兰被捕后交代出来的,制造那四起火灾的五名纵火犯给抓了回来。
那个老女人之所以能知道纵火犯的底细,是她在处理赵光润时从他嘴里逼问出来的。
本来孟兰是打算亲自处理掉那几个纵火犯的,可听说他们已经去了羊城,在那边等待接应去港岛。
她就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动手了,被捕后非常痛快的便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出来。
这个老女人那天被捕后,交代她手中掌握的别人的问题时非常痛快,还帮社会局抓了两个死间,但谈到她这个荷花自己的问题时就开始三缄其口,闭口不谈。
在她想来,别人的问题可以谈,但关系到自己这边的问题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反正自己已是将死之人了,她就不相信社会局的人还能拿她怎么办。
可惜她遇到了李言诚,交不交代的可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这个老女人身上的事情特别复杂,她潜伏的时间又长,牵连甚广,现在身体还不行。
为了保证她能活着,李言诚对她只能是一边展开治疗,然后每隔一个星期到十天才能对她施展一次特殊审讯的方法,每次还不能超过五分钟。
是的,即便知道自己不主动说,也依然会在那种方法下不由自主的如实交代,孟兰即便清醒过来,也依然选择不开口。
没办法,既然她不配合,那就只能这样一点一点的从她嘴里往出挖。
就这样,看上去已经抓住她半年了,但按照每次五分钟的审讯时间,每个月就算是四次,一个月也不过才能审讯她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其实审讯她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个来小时而已。
这两个多小时审讯出来的内容,对比她脑袋里藏得秘密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她不配合,也只能是用这种笨办法慢慢熬了。
可这里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她的病,孟兰得的可是肺癌,还在协和看过。
多家医院的大夫给她下的诊断都是最多再不超过一个月,她那段时间都一直是靠着止疼药才硬挺着的。
现在李言诚将一个本应早就该死了的人硬生生的又拖了五个月,可面对日渐恶化的病情,他现在也已经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接手治疗她还是有点晚了,如果能早哪怕一个月,通过治疗她这段时间得情况来看,李言诚都有把握让她最少再活个两三年。
扯的有点远,孟兰的事情回头再说。
这边正在往锅里倒水的金智海闻言头也没抬的说道:“我记得你好像对脚印的了解还挺深的是吧?”
“脚印?”李言诚停下了揉馒头的动作,转头看了过去:“我了解的脚印是关于医学方面的,和刑事侦查中的痕迹分析可是两回事儿。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又接新案子啦?”
“是啊”
将壶里的水都倒进锅里后,金智海弯腰将锅端起来放到炉子上,然后指着放在桌上的已经搁好馒头等着上锅的篦子问道:“先放这个是吧?”
“嗯,这个在最下面,再放那俩笼屉就行。”
“好嘞”金智海点点头,一边将篦子和笼屉往锅上搭,一边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是接了个案子,连环盗窃案,不能说是新案子。
以现在汇总的情况看,目前发现最早的一起案子是十一前发生在咱们城东,然后是文崇,再是城东,最后是阳朝。
从九月底开始,一个月一次,刚好四次,之前他们三个分局都是各自为战,还是元旦过完后在市局开会的时候,城东和阳朝两家的刑侦科长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无意间说到案子。
这才发现他们两个分局正在调查的盗窃案似乎是同一人所为,上报到市局后又发现文崇也有一起跟他们的案件也能并案,就交给我们了。
四起案件的案值并不大,加一起也才二百来块钱,不算什么大案子,但此人偷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家,影响特别坏。
按照规律看,这个贼在这个月底可能还要偷一次,领导的要求是不能再让他得手了。
虽然没说限期破案,可今天都十一号了,跟限期也没啥两样。
现在的情况是现场遗留的痕迹特别多,指纹、脚印都有,但都残缺不齐,参考价值不大,比对也没什么结果。
城东、阳朝、文崇三区都把各自辖内那些榜上有名的佛爷过了一遍,没什么发现。
可以说该调查的这三区分局都调查完了。
我现在有点束手无策,只能调头重新从现场遗留的痕迹再着手。”
金智海有些郁闷,这起案值不大的连环盗窃案,可以说是他当副组长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
之前去羊城抓人是按图索骥,没什么难度。
这个案子不同,盯着他的人不少,很多人都等着看他笑话呢。
他也想借此机会证明一下自己,可这个案子的情况又着实让人有些头大。
“你说的城东那两起盗窃案其中之一,是不是宝钞胡同老杨家被偷的那个?”
听完他的讲述后李言诚想了想问道。
“没错”金智海点了下头:“他家那个案子是这次系列案件的第三起,丢了二十三块六毛钱,四斤粮票,二两肉票,二两棉花票,还有三尺布票。”
在这个年代来说,老杨家可谓是损失惨重!
对于公安来说,杀人案件当然要破,可这种小偷更要抓。
对于绝大部分老百姓来说,这辈子身边可能都不会发生杀人事件,但被偷的概率那可就要大的多了。
普通老百姓对这种案件的关注度也非常高,因为它跟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及时破获此类案件,尽量追回被偷老百姓的损失,这是公安系统的职责。
李言诚琢磨了一下说道:“你那儿有指纹和脚印的照片没?”
趁着这半年在总干校学习,他把金智海当年在公安干校上学时的课本要过来仔细的看了两遍,对痕迹检验这方面比较感兴趣。
技多不压身,他想多学点东西在手。
“有”
“回头让我看看。”
“没问题,等晚上吧,我等下还要去处里,这案子不破周末都没法休,哎,你们那个爆炸案的罪犯还没交代吗?”
“别提了”李言诚苦笑着摇摇头:“那就是个属算盘珠子的,你不拨一下她就不动,可她的身体又遭不住,每周最多只能审讯五分钟。
想把她肚子里的秘密掏完还不知道得多长时间呢,但是……唉,据我估计她也再没几天活头了。”
别说她再没几天活头了,孟兰能活到现在已经另一众医生大跌眼镜了。
她被抓住的当天就陷入了昏迷中,李言诚当时是使出浑身解数才把她从鬼门关又给拉了回来。
当时社会局的领导担心有什么闪失,跟总部汇报后,还从其他医院请来了专家会诊,结果得到的答复基本都差不多,最长的一个说是活两三个月是极限。
可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这个在他们眼中必死无疑的患者依然活着不说,除了身形比半年前略显消瘦,神色有些萎靡之外,其他看上去跟正常人没多大的不同。
几位再次被请过来的业内专家,在公安医院社会局专属的住院楼病房里,看检查报告的看报告,把脉的把脉,脸上的神情几乎都一样,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哪怕是部队总院中医科那位刘长顺主任也一样,他已经给孟兰把过脉了,半年前他就对眼前这个患者的身体情况了解清楚了。
当时就是他说的,还能再活两三个月,可现在……
通过脉象他已经能感觉到,这个患者这次应该是真的走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但他不敢再说这话了。
半年前他说的话言犹在耳,事实呢?
“远柱,这是李言诚一个人治的?”
“没错,老刘,你觉得这个病人现在……”
“你们那位李科长是怎么说的?”刘主任没回答钟局的问题,他想先听听李言诚的意见,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的已经不是惊喜了,而是惊吓。
提起自己的专业技能,他从不妄自菲薄,他相信当世肯定有比他水平高的老怪物。
但那个看上去医术很普通的年轻人……
第335章 “裁缝”
钟局深深的看了眼刘主任,他一大早找这些专家过来就是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办法,让孟兰再多活些日子。
因为李言诚告诉他这个老女人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问题是她还不能死,她该交代的东西还没交代完,她如果死了,很多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就真的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虽说上次这几位专家说的都不准,但在钟局看来,医生这个行当应该是越老越有经验,所以他还是愿意听听这些专家们的意见。
社会局的领导之所以要找这些专家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替李言诚分担责任。
孟兰肚子里的那些秘密有的非常重要,其中还牵扯到了某些人,可她现在是宁愿死都不开口多说一个字。
她只要活着,哪怕一周只能审讯五分钟,好歹还能掏出来一些。
同样的,外边有不少人也都正盯着社会局,心怀叵测。
如果没能把孟兰肚子里的东西掏完她就死了,肯定会有人高兴。
可这些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会趁机对社会局发难,还会有人对李言诚发难。
对于社会局来说,孟兰不是不能死,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本来抓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病入膏肓,被专家们下了必死通知书。
现在能被李言诚硬生生的拖了半年,多揪出来了很多潜伏者,按理来说是有功无过,但这种事情没法说。
想他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见刘主任想先听听李言诚这个主治大夫的意见,钟局也没藏着掖着,开口说道。
“言诚说她随时都有可能一睡不起。”
呼……
刘主任在心底松了口气,通过刚才的脉象来看,他也是这个判断。
不是非要小心翼翼,实在是他不想再被年轻人啪啪打脸了。
“我跟他的看法是一样的。”刘主任点了点头。
说完,他就转头看向正在低声讨论,跟他一样都是部队总院的,也是保健组成员的内外科两位主任。
“老王、老宋,你们俩什么意见?”
“老刘,我现在只想见见你口中的那位李科长。”看着手中的病历,总院内科王主任头也不抬的说道。
说完这句后,王主任抖了一下左手拿着的病历本,抬起头看着刘主任:“你应该很清楚,病床上躺着的这个人正常来说四五个月之前就应该死了才对。
对你们中医的治疗方法我虽然不精通,但也算是了解,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让这个人多活这么久的。
另外我还想说的是,这样一个人才在社会局当一个什么预审科科长,我个人认为有点屈才,老刘,你不是一直念叨好中医大夫难培养么,这有一个现成的你怎么不要。”
唰!
钟局的脸瞬间就变得黢黑。
当着他的面教唆别人挖他的人,这是完全不把他往眼里放啊。
刘主任也乐了,他不是没想过把李言诚挖到总院去,这个年轻人本来就是大夫,再干回老本行实在是太正常了。
但想归想,他可不敢得罪社会局和安全委这些人。
他笑着摆摆手说道:“老王,你说的屈才我可不敢认同,在什么岗位不都是为人民服务么,不过钟局长,李言诚同志有这么好的医术,却让他去做那个什么预审工作确实有些浪费。
我记得他好像同时还是你们局一处卫生室大夫,应该让他发挥他的长处。
咱们不讨论抓捕犯罪分子和治病救人孰轻孰重这个问题,我也清楚你们看重他的原因,其实你仔细想想,这两样工作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