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精神头很好,端着酒杯跟何雨柱碰了一个又一个。
……
宣传科里,灯还亮着。
许大茂蹲在那台老掉牙的放映机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正在给一个新来的小伙子讲解机器内部构造。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耐烦,可又不能发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那小伙子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使劲记。
“这是胶片齿轮,这是输片爪,这是间歇机构。”
“你记住了,这玩意儿精贵,碰不得,摔不得,脏了就擦。”
“擦的时候得用软布,不能用湿布,不能用力,轻轻一抹就行。”
许大茂拿着扳手在机器上指来指去,像是在指点江山。
那小伙子使劲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抬起头:“许师傅,这机器用了多少年了?”
许大茂没好气地说:“多少年了?你今年多大?二十?这机器我进厂那年就在了,少说有十五六年了。”
那小伙子“哦”了一声,又低下头记笔记。
许大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操场。
踏踏!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两个人的,一前一后。
门没关,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清清楚楚。
“你听说了吗?李厂长给何雨柱一张入职申请表,就是那种正式员工的表格。”
“听说了!何雨柱这人,真是走了狗屎运。”
“什么狗屎运?人家有本事。救了陈工程师,修好了俄国机器,换了你能行?”
“我要是行,我早就不在这儿干机修了。”
两个人说笑着,从宣传科门口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许大茂的手停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那小伙子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了一句:“许师傅,您没事吧?”
许大茂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哐啷”一声,震得工具箱里的零件跳了几下。
那小伙子吓了一跳,不敢再问了,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许大茂站在窗前,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
“还有入职申请表?”
许大茂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可他没有办法。
何雨柱有李怀德撑腰,有杨厂长撑腰,有王主任撑腰。
他许大茂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窝在这个破宣传科里,教新人擦镜头、倒胶片。
墙上挂钟指向六点。
下班铃响了。
许大茂把扳手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拎着走到墙角放好。
他拿起棉袄披上,对那个小伙子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接着学。”
小伙子赶紧站起来,鞠了个躬:“许师傅,辛苦了。”
许大茂没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出了行政楼,冷风迎面扑来。
路灯昏黄,照着厂区的水泥路。
许大茂低着头,走得很快。
厂门口,一个人影从锻工车间的方向走了过来。
肚子腆着,步子不紧不慢,背微微驼着。
刘海中。
两个人走到厂门口,碰上了。
刘海中抬起头,看了许大茂一眼:“大茂,下班了?”
许大茂闷声应了一句:“二大爷,您也下班了?”
刘海中“嗯”了一声,两个人并肩走出厂门。
路灯一盏接一盏,在路边排成两排,昏黄的光照在地上。
两个人走了几步,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许大茂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二大爷,您听说了吗?何雨柱的事。”
刘海中的脚步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听说了,广播都播了。”
许大茂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李厂长给了他一张入职申请表,相当于给了傻柱一个工作资格。一个厨子,当了副主任,拿了干部编制。二大爷,您在厂里干了二十年,都没拿到干部编制。您就不觉得不公平?”
刘海中没接话。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清楚。
许大茂又说:“二大爷,您说何雨柱凭什么?他救了陈一鸣不假,修了机器不假。可他一个厨子,懂什么俄语?懂什么机械?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说不定是陈一鸣教他的,他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
刘海中还是没接话。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眼珠子在路灯下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
许大茂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二大爷,您就不想做点什么?他何雨柱一个晚辈,爬到了您头上,您咽得下这口气?”
刘海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许大茂。
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
可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大茂,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意思,我就是替您不值。”
刘海中没有再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许大茂跟在后头,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刘海中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的脑子里转着许大茂刚才说的那些话……
“您在厂里干了二十年,都没拿到干部编制”,“一个厨子当了副主任,拿了干部编制”,“您咽得下这口气”。
他当然咽不下。
可他知道,他不能像许大茂那样嚷嚷。
嚷嚷没用,只会让人觉得他没出息。
所以得想办法,不能硬来,得来软的。
何雨柱有李怀德撑腰,自己不能正面冲突,得从别的地方下手。
此刻,刘海中的眼珠子转得更快了。
许大茂走在后面,看着刘海中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刘海中不会无动于衷,刘海中那个人,最好面子,最在乎地位。
何雨柱爬到了他头上,他不可能不在乎。
两人进了院门。
刘海中穿过垂花门,走进中院。
许大茂跟在后头,也进了中院。
刘海中还是没能忍住,他开口了:“大茂,你回去吧。早点歇着。”
许大茂点了点头,穿过过道,往后院走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至于刘海中?
他站在中院,一动不动。
他看着何雨柱那扇关着的门,门里没有灯,何雨柱还没回来。
第255章 刘海中登门
“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啊!”
刘海中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
转过身,穿过过道,回了后院。
……
许大茂回到西厢房,推开门进去。
娄晓娥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头都没抬。
许大茂脱了棉袄,挂在墙上。
接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何雨柱那张脸。
转着转着,许大茂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他笑得很冷,脸色苍白:
“何雨柱,你别得意,早晚有人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