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没有?这是鬼琛送的!你现在让我去七大金刚那边卧底?要是哪天真跟鬼琛的人干起来,他看见我在对面,你觉得他会怎样?”
马军沉默了几秒。
“他会整死你。”
“废话!”华生一脚踢起一片沙子,“上次只是泥头车,下次就是水泥桶了!我他妈还想活到退休呢!”
他转身就走,赤着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走得又急又冲。
“华生。”马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黄sir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华生的脚步停了。
“什么话?”
“他说,当年在庙街,要不是他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今天连站在这骂人的资格都没有。”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华生站在原地,背对着马军,肩膀微微发抖。
黄炳耀。
重案组警司。
当年华生还是一个街头飞仔的时候,被仇家砍了好几刀扔在庙街后巷,血流了一地等死,是黄炳耀路过,把他背去了医院,找关系输了几百cc的血,救了他一条命。
后来也是黄炳耀拉他进的警队,让他当卧底,说这是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欠黄炳耀一条命。
“操。”华生骂了一声,声音倒是比刚才低了很多。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愤怒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多久?”
“什么?”
“这次要多久?”华生走到马军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别告诉我又是三年五年。”
马军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得像鹰隼的眼睛。
“七大金刚现在内忧外患,老二飘哥被鬼琛抢了尖东,其余金刚也有不少心思。他们看着团结,其实各怀鬼胎。你进去之后,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让他们乱起来!”
华生盯着马军看了很久。
“马军,我问你一件事。”
“问。”
“黄sir知不知道,七大金刚现在正满世界找鬼琛的仇人?知不知道他们想借刀杀人?”
“知道。”
“那他知不知道,鬼琛的仇人名单里,很可能有我一个?”
马军没有回答。
华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行。我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狗尾草,重新叼在嘴里,转身往岸上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马军。”
“嗯?”
“如果我死了,帮我在墓碑上刻一句话。”
“什么话?”
“华生,他是一个傻逼。”
马军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墨镜重新戴上,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一只海鸥。
“你不会死的。”马军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至少现在不会。”
海鸥叫了一声,掠过海面,消失在远处的天际线里。
……
另一边,旺角,地下仓库。
傻强被五花大绑吊在房梁上,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他的衬衫被扒掉了,露出精瘦的上身,背上已经布满了鞭痕,新旧交叠,血肉模糊。
靓坤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根皮鞭,鞭梢上沾着血。
“啪!”
又是一鞭抽下去,傻强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嘴角渗出血来。
“吃里扒外……”靓坤沙哑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他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我靓坤待你不薄,你他妈居然敢反我?”
“啪!”
“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啪!”
“要不是你在胡同里挡那一下,我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傻强垂着头,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是一声不吭地挨着。
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做了二五仔。
当陈耀和山鸡逼问他的时候,他把靓坤的事全抖了出来。
大佬B是靓坤杀的,陈浩南在澳门被围是靓坤通风报信的,巢皮的死也是靓坤安排的……
这些事,每一件都够靓坤死十次。
而他傻强,作为靓坤的头马,把这些全说了。
江湖大忌,吃里扒外,出卖大哥。
死罪!
大笨象站在旁边,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抽搐着。
他是靓坤的金牌红棍,也是当年跟傻强一起拜入靓坤门下的四九仔。
两个人一起从最底层爬上来,一个成了超级打手,一个成了绝对头马。
比起其他古惑仔,他们算是混得不错的了。
可谁能想到,傻强今晚突然反水,差点害死了靓坤。
大笨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替傻强求情。
是没法求。
出卖大哥,这个罪名太大了。就算他跟傻强手足多年,也开不了这个口。
“啪!”
靓坤又抽了一鞭,然后停下来,把皮鞭扔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傻强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大笨象。”靓坤忽然开口。
“坤哥。”
“把他放下来。”
大笨象一下子愣住了。
傻强也愣住了。
两人都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靓坤。
“坤哥,你……”大笨象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他放下来。”靓坤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大笨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把绳子解开。
傻强像一摊烂泥一样从房梁上滑下来,瘫在地上,浑身是血。
靓坤蹲下身,盯着傻强的眼睛。
傻强抬起头,对上的却不再是刚才那双狰狞的眼睛。靓坤的目光里没有了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傻强,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傻强摇了摇头。
“就凭陈浩南他们要捅死我之前,你挡在我前面。”靓坤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沙哑,“那一刻,我感觉你是真的想替我死。”
“当然,不需要你感觉,我只需要我感觉就够了。”
傻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我懂。”靓坤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时那个局面,你不说,死的就是你!换了我,我也说。”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下来:“也别跟我提什么忠心不忠心。出来混,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傻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坤哥……”
“所以,你出卖我,我不怪你。”靓坤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往仓库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不过……”
傻强抬起头。
“你现在这个样子,正好可以派上用场。”靓坤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身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要你假装冒死从我手里逃出去,去投靠陈浩南。”
傻强和大笨象又愣住了。
“坤哥,你的意思是……”
“二五仔。”靓坤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我要你去陈浩南那边当二五仔。”
傻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我去。”
两个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