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B哥全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陈浩南的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靓坤没接话。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几个保镖立刻散开,堵住了胡同的两端。
“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烂仔,能动得了我?”靓坤冷笑,“我今天在龙凤楼摆了三十桌,全洪兴的兄弟都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几个连这条巷子都出不去!”
“是吗?”山鸡站起来,把黑色长条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抽出一把雷明顿喷子,咔嚓一声上了膛,“那你他妈尽管试试!看看是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枪快。”
靓坤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山鸡手里的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山鸡,你一个毒蛇堂堂主,就带这几个人回来送死?”
“少他妈废话。”山鸡把喷子对准靓坤,一步步往前走,“靓坤,我问你,大佬B是不是你杀的?”
靓坤后退了一步。
“说!”山鸡又往前逼了一步。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靓坤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大佬B那个二五仔,给蒋天生当狗当了大半辈子,死了活该!你们几个小崽子,还真以为能替他报仇?”
“我操你妈!”包皮冲上去就要动手,被陈浩南一把拽住。
“靓坤,你今天必须死。”陈浩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死?”靓坤哈哈大笑,“你们几个杀了我,能活着走出铜锣湾?我外面三十桌洪兴的兄弟,一人一脚都能把你们踩成肉酱。”
“你外面的兄弟?”山鸡忽然笑了,笑得很嚣张,“靓坤,你以为你那些兄弟会替你出头?”
靓坤的笑容僵住了。
“基哥,一百万。韩宾,一百万。黎胖子,一百万。恐龙,一百万……”山鸡一个一个数过去,每数一个,靓坤的脸色就白一分,“除了傻强和鬼琛,全洪兴的话事人,我都给了钱!”
“你猜他们今天会不会替你出头?”
靓坤的嘴唇在发抖。
“不可能……”
“不可能?”山鸡把喷子扛在肩上,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扔在靓坤脚下,“这钱就是证据!你那些兄弟,一个比一个贪,收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靓坤低头看着脚下的钞票,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好!好得很!”他一边笑一边拍手,“全他妈是二五仔!全洪兴上下,就他妈没一个讲义气的!”
笑完了,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不过嘛……山鸡,你真以为你赢定了?”
山鸡眉头一皱。
“你那个马子,可恩。”靓坤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山鸡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靓坤拖了个长音,目光从山鸡身上移到陈浩南身上,“你那个好兄弟陈浩南,在你跑路宝岛的时候,又跟可恩搞上了。”
山鸡猛地转头看向陈浩南。
陈浩南的脸色也变了:“山鸡,你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靓坤哈哈大笑,“你问问包皮,问问大天二,他们都知道!就你山鸡一个人蒙在鼓里,戴了绿帽子还替人家卖命,哈哈哈……”
山鸡握着喷子的手在发抖。
“南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浩南沉默了一秒。
就这一秒,够了。
山鸡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我操你妈……”
“山鸡!”包皮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山鸡的胳膊,“你疯了!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靓坤就在眼前,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山鸡浑身都在发抖,喷子的枪口在靓坤和陈浩南之间来回晃。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耀和傻强冲了进来。
傻强身上还滴着火油,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他手里拎着一把砍刀,气喘吁吁地跑到靓坤面前,转身挡在他前面。
“坤哥,你先走!”
“走?”陈耀从后面走出来,脸色阴沉地盯着靓坤,“他走不了。”
靓坤眯起眼睛:“陈耀,你也要反我?”
“靓坤,你杀了大佬B全家,今天必须给个交代。”陈耀的声音很冷。
“交代?”靓坤嗤笑一声,“我给你五百万让你跑路南美,你拿了钱不跑,现在回来跟我要交代?”
“五百万?”山鸡忽然笑了,笑得比靓坤刚才还嚣张,“陈耀,告诉他,鸡爷我给了你多少。”
陈耀面无表情地看着靓坤:“五千万。”
靓坤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山鸡给了我五千万,让我回来指证你。”陈耀一字一顿,“大佬B全家是你杀的!陈浩南在濠江被围,是你通风报信的!巢皮的死,也是你安排的!”
“你放屁!”靓坤破口大骂。
“是不是放屁,你心里清楚。”陈耀转头看向傻强,“傻强,你跟了靓坤这么久,他最脏的事你都知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说。”
傻强握着砍刀的手在发抖。
他看看靓坤,又看看陈浩南和山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傻强!”巢皮——噢不,是包皮,包皮从山鸡手里抢过喷子,对准傻强的脑袋,“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崩了你!”
傻强额头上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是靓坤干的。”傻强的声音沙哑,“大佬B是他杀的。陈浩南在澳门的事,是他通风报信的。巢皮的死……也是他安排的。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靓坤:“陈浩南勾引可恩的事,是他编的。可恩是被他的人害死的,嫁祸给陈浩南。”
山鸡愣住了。
陈浩南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靓坤的脸扭曲起来:“傻强,你他妈……”
“我说的句句属实!”傻强大吼一声,眼眶都红了,“靓坤,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自己兄弟都害,你他妈还是人吗?”
胡同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反转反转再反转,要是心脏受不了的估计这会都得吓死了!
包皮满脸狰狞的端着喷子,一步一步走向靓坤。
“是你杀了我哥。”
靓坤后退一步。
“是你害死了巢皮。”
靓坤又后退一步,背撞上了墙。
“我要你给我哥偿命!”
包皮的手指扣上扳机。
然后靓坤笑了。
“动手。”
两个字,轻飘飘的。
窄巷两侧的围墙上,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人人手里都拿着砍刀,月光照在刀刃上,泛着森冷的白光。
包皮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已经砍在了他的手腕上。
“啊——”
喷子掉在地上,包皮抱着断手惨叫着跪倒。鲜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溅了陈浩南一身。
“砍死他们。”靓坤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声音沙哑而平静。
十几个刀手从围墙上跳下来,像蝗虫一样涌向陈浩南几人。
大天二连忙抄起一根水管挡住第一刀,被第二刀砍在肩膀上,血光迸现。陈浩南赤手空拳打倒一个刀手,夺过他的砍刀,反手又劈翻一个。但刀手太多了,砍倒一个,两个补上来。
陈耀连忙捡起地上的喷子,顶着最近的刀手开了一枪。
“咔嚓”
“艹!”陈耀大骂一声,他忘了这次是做局靓坤,喷子根本没子弹。
“南哥,走!”山鸡连忙大吼,抢过两把刀就直接大开杀戒。
“包皮还在……”
“我背他!你开路!”
大天二连忙把包皮扛在肩上,咬着牙往外冲。陈浩南在前面开路,一把砍刀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从刀手堆里撕开一道口子。
山鸡断后,砍到刀卷他又抡起枪托猛砸,砸倒了两个,自己的脑袋也挨了一刀,血顺着额角飞速往下淌。
四个人浑身是血地冲出胡同,冲到大街上。
就在这时,街对面三辆面包车的车门同时拉开,十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眼镜蛇,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山鸡哥!”
是三联帮的人。
刀手们追到胡同口,看见对面十几个人,停住了脚步。
“走!”陈浩南喘着气架着包皮钻进面包车。
三联帮的人挡在车前,跟追出来的刀手对峙了几秒。
靓坤的刀手看了看形势,慢慢退回了胡同里。
面包车门拉上,轮胎发出一声尖叫,消失在夜色中。
靓坤从胡同里走出来,看着面包车远去的尾灯,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傻强像条死狗一样被两个刀手架着,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