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乌蝇想了想，“就是那个黄赌毒全沾的毒枭家族倪家？”
“嗯。”高晋吐了口烟，戏谑道，“倪家在尖沙咀盘踞十几年了，手底下五大天王个个都是狠角色，尤其是韩琛那个叫迪路的，听说以前是打拳的，一拳能把人脑袋打歪……新记恐龙也不好惹，在尖沙咀有不少地盘，跟倪家打得有来有回，在新记内部听调不听宣，实力不弱。这两家要是联手，那就是个麻烦事。”
“你信啊？”
“我以为你信呢。”高晋笑了，他就是想忽悠一下乌蝇，没想到这老小子满脸不屑。
“我是肯定不信的，再屌能有我大佬屌？”乌蝇搓了搓手，“不过他们真要联手，那不是更有意思了？”
“有意思个屁。”高晋直接道，“打起来死的是弟兄，不是你。”
“那咱们怕不怕？”乌蝇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
“怕什么怕？琛哥让你看着，你就看着。别自己找事。”
“哦。”乌蝇有点失望，嘟囔道，“倪家四大天王，有我们天养生他们能打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高晋吐了口烟，“不过我劝你别试，试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高晋没再搭理他，靠在墙上，目光幽幽地盯着街对面。
那一家夜总会的招牌还亮着，霓虹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门口站着几个穿花衬衫的马仔，正在抽烟聊天。
高晋认出来了，那是倪家的场子。
有意思。
……
这时候，和联胜总堂。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串爆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喝。
“龙头的事，今天必须定下来。”串爆环顾一圈在座的话事人，说道，“现在和联胜群龙无首，再这么拖下去，外面的人就要骑到我们头上了。”
没人说话。
大D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林怀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头低得几乎埋进了胸口，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其余话事人也各有心思，但都当耳边风，个个都闭嘴没说话。
串爆等了半分钟，还是没人吭声，脸色就不好看了。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让你们当龙头，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大D终于开口道：“串爆叔，不是不想当，是当不起。邓伯当了半辈子龙头，最后怎么死的？被人从三楼踹下去摔死的。这位置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坐谁倒霉。”
高佬忍不住了：“大D你说什么风凉话？你不当就不当，扯邓伯干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大D嗤笑道，“现在外面鬼琛虎视眈眈，你当了龙头，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信不信？”
高佬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因为大D说的是实话。
火牛终于闷声开口了：“那就这么散了？和联胜不要了？”
“谁说不要了？”大D斜眼道，“我说的是，现在不是选龙头的时候。先稳住，等鬼琛那边消停了再说。”
“等？等到什么时候？”鱼头标插嘴问道，“难道要等到鬼琛把我们一个个全收拾了？”
大D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行了，都别吵了。”串爆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当，那我提一个人选。”
所有人齐齐看向串爆。
“鱼头标。”串爆说道。
鱼头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串爆哥，你是说……让我当龙头？”鱼头标是又惊又喜。
“你走粉的，怎么当龙头？”大D顿时冷笑一声。
“就是因为没人当，我才想当的嘛。”鱼头标咧嘴一笑，“你们都不愿意干，总得有人干吧？我虽然走粉，但好歹也是和联胜的人，不比你们差。”
“行，你当就你当。不过丑话说前头，鬼琛要是找上门来，你可别躲到我们背后。”
鱼头标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堆起笑容：“大D哥你说笑了，我鱼头标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个走粉的嘛。”
鱼头标笑容彻底僵了。
其余话事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吭声，因为他们都清楚，现在龙头谁当谁扑街，但也不能没人当。
只能算是默认了现在。
官仔森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行吧，谁当都一样……”
元龙也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串爆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行，过两天开会我就推举鱼头标。”
“多谢串爆哥！”鱼头标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他心里美滋滋的，当龙头啊，他鱼头标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一天。
虽然和联胜现在被打得跟狗似的，但龙头就是龙头，说出去也有面子。
实际上串爆也是有私心的，鱼头标是他的人，鱼头标当了龙头，他串爆在和联胜的地位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以后捞钱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散会后，一帮人三三两两往外走，鱼头标走到串爆身边，满脸堆笑：“大佬，我送你上车。”
“嗯。”串爆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
“大佬，当了龙头之后，我一切都听你的。”鱼头标殷勤地说。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串爆嘴上嫌弃，心里却很受用，“当了龙头之后，什么事都得跟我商量，别自己擅作主张。和联胜现在这个情况，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大佬你放心，我鱼头标这辈子就认你一个大佬！”鱼头标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走到堂口门口，串爆的车就停在路边。
正当串爆一边说话一边准备上车的时候，街角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
引擎轰鸣，速度奇快，两束远光灯直直照过来。
串爆下意识抬手遮眼。
接着摩托车从两人身边飞驰而过，车上的骑手戴着头盔，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掏出把黑星。
枪口对准了串爆。
“我操你妈啊！”串爆魂飞魄散，寒毛炸立，脚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随后一咬着牙，凭本能和极致的求生欲望往左边一滚。
砰砰砰砰！
一梭子下去，不少子弹打在串爆刚才站着的位置，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串爆毫发无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裤子都湿了一大片，可他身边的鱼头标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一枪正中额头，鱼头标整个人往后一仰，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第二枪打在太阳穴，血从弹孔里喷出来，溅了串爆一脸。
剩下几枪全打在胸口上，鱼头标整个人被打得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慢慢扩散开来，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摩托车没减速，引擎声迅速远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从摩托车出现到消失，前后不到十秒。
串爆趴在鱼头标旁边，满脸是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和联胜马仔全都看傻了，有几个反应过来的冲上去扶串爆，还有几个拔腿就追摩托车，但哪里追得上？
“大佬！大佬你没事吧？”一个马仔扶起串爆，声音都在发抖。
串爆愣愣地看了眼地上鱼头标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谁……谁干的？”
没人能回答他。
大D呆呆地站在堂口门口，手里的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高佬捂着嘴，脸色惨白，整个人靠在墙上，腿都在打颤。
火牛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像是丢了魂。
官仔森这次倒是一点都不迷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鱼头标的尸体，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整个人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林怀乐站在最后面，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直在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这肯定是鬼琛干的。
除了鬼琛这王八蛋，谁他妈敢在和联胜总堂门口杀人？
很快串爆声音从惊恐中挤出来：“鬼琛？鬼琛干的？”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串爆被人扶起来，浑身还在发抖，裤子上的骚味飘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又看了眼地上鱼头标的尸体，眼中的恐惧一点一点加深。
刚才差点就他妈死了啊！
要不是他反应快往旁边一滚，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串爆了。
“回……回去。”串爆声音沙哑但急促，“快回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串爆架上车，车门还没关好串爆就吼道：“快走！”
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剩下的话事人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都跟日了狗似的。
鬼琛真的要大胆了，无法无天，甚至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留。
大D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自己的车走。
“走！快走。”大D冲着自己的马仔喊道，“这他妈不能待了，赶紧走！”
高佬和火牛也跟着跑了。
官仔森更是跑得比谁都快，连鞋都跑掉了一只，一边跑还一边念叨：“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没看见……”
高佬跑到车上才敢回头看了一眼，浑身上下跟泡在水里似的，衣服都湿透了。他抖着手掏出根烟点上，可点了三次都没点着，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