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眼龙眼神冰冷,但没接话。
蒋天养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是暗暗咂舌。
这小子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面对四眼龙这个老江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先生。”蒋天养适时开口,“阿琛脾气是急了点,但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蒋胜这事确实办得不漂亮,要是传出去,对新记的名声也不好。一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个太平,也划算。”
四眼龙沉默了几秒。
他在算账。
一百万换蒋胜两父子的命,换新记的面子,换佐敦的事翻篇……确实不贵。
但关键是,这钱花得憋屈。
堂堂新记龙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敲了一百万的竹杠,传出去像什么话?
“五十万。”四眼龙开口了。
“一百万。”李琛寸步不让。
“八十万。”
“一百万。”
“……”
四眼龙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鬼琛,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不是狮子大开口。”李琛笑了笑,语气突然阴冷下来,“许先生,你手下的人要我的命,我只要一百万,这已经是我给天养哥面子了。换了别人,我直接把蒋胜沉海,再去找你算账,你信不信?”
四眼龙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指节发白。
他信。
他当然信。
鬼琛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做了还不怕。
“许先生。”李琛又开口了,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一百万而已,对新记来说不算什么。你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那蒋胜父子的命就太不值钱了。”
四眼龙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行。一百万。”
“痛快。”李琛一拍桌子,笑容灿烂,“许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
四眼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条毒蛇。
“钱三天之内打到你账上。”四眼龙站起来,“蒋胜和他儿子,你放了。”
“放心,钱到了人就放。”李琛挥了挥手,“许先生慢走,不送。”
四眼龙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鬼琛,年轻人太嚣张,容易折。”
“年轻人不嚣张,那还叫年轻人吗?等我到了你这个屌毛年纪,再学着低调也不迟。”李琛笑嘻嘻道。
四眼龙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离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蒋天养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阿琛,你是真有种。”
“种不种的无所谓。”李琛端起茶杯喝了口,“重要的是钱到手了。”
“一百万……”蒋天养苦笑,“你知道四眼龙回去会怎么想?”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李琛放下茶杯,“他要是不服,随时来找我。我接着。”
蒋天养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年轻人。
嚣张、狂妄、胆大包天……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
这小子不是在混江湖,他是在江湖玩命。
而他玩的,是别人的命。
……
出了酒楼,李琛上了虎头奔,阿武从后视镜里看他:“老板,谈成了?”
“嗯,一百万。”李琛点了根烟。
“一百万?”阿武咋舌,“四眼龙真给?”
“他不给也得给。”李琛吐了口烟,“他儿子又没在我手上,我要的是面子。他要是连一百万都不出,那新记的面子就全丢光了。”
阿武想了想,也是。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李琛弹了弹烟灰,眯起眼,“接下来,该收拾吹鸡了。”
阿武心里一凛。
“老板,怎么搞?”
“他不是派人砍我吗?”李琛冷笑道,“那就让他知道,砍我的代价是什么。”
“搞辆泥头车和司机,砸好安家费,明天一早,送到他家门口去。”
阿武愣了一下:“泥头车?”
“对,泥头车。”李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接撞,把他撞进海里去,让他去海底养老。”
阿武心中一阵发寒。
泥头车撞人,那是要出人命的。
不过转念一想,老板做事向来如此,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明白。”阿武点点头,“我今晚就去安排。”
“嗯。”李琛靠回椅背闭上眼,“还有,告诉乌蝇和阿华,这两天多盯着点和联胜的场子。吹鸡出事以后,和联胜肯定乱,趁乱能吃多少吃多少。”
“好嘞。”
……
乌蝇和阿华刚吞下蒋胜两条街的场子没几天,正忙着清点地盘、安排人手、重新对账。
晚上十一点多,两人在一家大排档吃宵夜。
乌蝇嘴里叼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华哥,你说蒋胜那两条街,一个月能赚多少?”
“你算算不就知道了?”阿华喝了口啤酒,“两条街,六家场子,酒吧、桌球室、麻将馆,加一块一个月少说也有二千万进账。”
“两千万?”乌蝇眼睛一亮,“那不错啊,够我泡一千个妞了。”
“你就知道泡妞。”阿华无语。
“那不然呢?”乌蝇嘿嘿一笑,“赚钱不就是为了花?不花钱赚什么钱?”
阿华懒得接他的话。
正吃着,乌蝇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华哥!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小弟急促的声音,“有一帮人冲进来了,上百号人,带着刀!”
乌蝇一把扔掉鸡腿,抹了抹嘴。“他妈的,哪来的?”
“不知道,不是新记的人!”
乌蝇看向阿华。
阿华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
“走。”
两人上了车,五分钟后赶到场子。
远远就看到街面上已经乱成一团,上百号人挥着刀在砍,喊杀声震天。
乌蝇的人正被压着打,节节败退。
“叼他老母!”乌蝇从车上跳下来,从后座抄起一把开山刀就冲了上去。
“砍死他们!”
乌蝇一马当先,冲进人群就砍,一刀劈在一个对方马仔的肩膀上,血飞出去老远。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乌蝇一脚踩住他胸口,又补了一刀。
“谁派你们来的?说!”
那人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捂着伤口哀嚎。
阿华没乌蝇那么冲动,他先观察了一下局势,对方人多,但组织松散,应该是临时召集的散兵游勇。
“弟兄们,顶住!”阿华拔出刀,指挥人手稳住阵脚,“别慌,他们就这点人,砍回去。”
有了阿华的指挥,乌蝇这边的人渐渐稳住了,开始反击。
打了十几分钟,对方终于扛不住了,开始撤退。
乌蝇追着砍了好几条街,一直追到对方消失在夜色里才回来。
“操!跑得真快。”乌蝇满身是血,刀上还在滴,喘着气骂骂咧咧道:“这帮王八蛋到底是哪来的?”
阿华站在街边,眯着眼看着对方撤退的方向。
“对方是水房的人。”
“水房?”乌蝇愣了一下,“水房不是做白粉生意的吗?怎么跑来砍我们?”
“不知道。”阿华摇头,“但带头的那个人我认识,叫九纹龙。”
“九纹龙?”乌蝇啐了一口,“管他九纹龙还是十条虫,下次再敢来,我把他劈成九段啊!”
“先别急。”阿华看了他一眼,“这事得跟琛哥说一声。”
“说个屁!”乌蝇不以为然,“这点小事用得着麻烦大佬?他再敢来,我直接把他场子端了。”
阿华想了想,点了下头。
“行,那先这样。今晚加强巡逻,明天白天再查他们的底。”
“好。”
乌蝇把刀往腰间一插,又去大排档拿了瓶啤酒,一屁股坐下来。
“操,宵夜都没吃完呢。”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湾仔附近的一条街上。
吹鸡带着四眼明和两个保镖从斌妹酒吧里出来,准备去总堂开会。
“大佬,车在这边。”四眼明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