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开。”
“可是蒋生，前面是铜锣湾……那是东星的……”
“我知道。”蒋天生按下了一串号码，手指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东星比三联帮更不好惹，一个个都是饿狼猛虎，杀人不长眼吃人不吐骨头，更别说当洪兴龙头和新洪兴龙头那会他都跟东星还有过过节。
但他没有选择了。
身后是忠勇伯三十多个枪手，前面是东星的铜锣湾。
不进东星的地盘，他今晚就得死在这条街上。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喂？”对面是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
骆驼。
东星龙头。
“骆驼。”蒋天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把每个字都说清楚了，“我是蒋天生……我现在在铜锣湾，我需要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蒋天生？你跑到我的地盘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蒋天生闭上眼睛，“我知道我们之前有过节，但今晚这个面子，我蒋天生求你给一次。”
陈浩南从后视镜里看到蒋天生的表情，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蒋天生用“求”这个字。
从来没有。
这个在中环呼风唤雨的男人，这个亲手把弟弟赶去泰国的狠角色，这个连亲妈都不认的冷血动物，此刻正对着一个大哥大，用发抖的声音说出了“求”字……
恐惧。
这是蒋天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骆驼的恐惧。
是对死亡的恐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久到蒋天生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然后骆驼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行。你来吧。”
三个字。
蒋天生攥着大哥大的手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瘫在后座上，像被抽空了骨头。
“往前开。”蒋天生对陈浩南说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陈浩南听到了。
皇冠在铜锣湾的街道上疾驰而去，车尾的弹孔在霓虹灯下闪着冷光。
? 第97章 你反应这么慢还做什么杀手？【第二更，求月票求全订】
铜锣湾，东星堂口。
骆驼挂断了电话，把大哥大搁在桌上。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白发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盏功夫茶，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从骨子里养出来的儒雅气质。
白头翁。
东星的智囊兼二路元帅，也是东星最大的金主之一。
“阿骆，什么事？”白头翁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
“蒋天生打电话过来了。”骆驼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眉头微皱。
“蒋天生？”白头翁茶杯停在嘴边，有些诧异，“他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骆驼顿了下，“但他用了个求字。”
白头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蒋天生什么人？
港岛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把亲弟弟赶去泰国，还跟后妈搞上了床，最后更把洪兴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人会用“求”字？
“三联帮杀他了。”骆驼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骆驼也是老江湖了，虽然不清楚蒋天生现在是什么处境，但凭借着这么多年摸爬滚打养出来的嗅觉，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再加上这几天雷公和蒋天生的事闹得整个港岛都知道了，三联帮全面开战，新洪兴的话事人一个接一个挂彩。
蒋天生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用了“求”字，还能是什么情况？
只能是这个了。
“不是吧？蒋天生跑我们这来了？”旁边的司徒浩南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跟看到了肉的饿狼似的，“那我们要不要直接做掉他？”
司徒浩南就是这里的话事人，平日里在外面戴着墨镜穿着皮衣，浑身腱子肉，在道上也是横着走的主。
但在白头翁和骆驼面前，就跟个急着表现的小孩子似的。
“不要做掉他。”骆驼直接道，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我要是今天把蒋天生做掉了，那以后我骆驼还怎么出来混？”
“人家求上门来了我就杀？传出去全港岛都知道东星是个言而无信的地方，以后谁还敢跟我们谈事？”
“这……”司徒浩南张了张嘴，倒也没再说什么。
白头翁也没吱声，端着茶杯在那慢悠悠地喝。
看似一切交给骆驼定夺，实际上这老狐狸是把麻烦甩给了骆驼。
新洪兴也好三联帮也好，都不是什么善茬。
白头翁在东星的角色是智囊加金主，拿主意可以，但背锅不行。
万一接了蒋天生搞出什么乱子来，那是骆驼这个龙头的事，跟白头翁没关系。
万一不接导致东星错过什么机会，那也是骆驼自己没眼光，跟白头翁更没关系。
左右都不亏。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不过今天这个阵仗确实不小。
骆驼、白头翁，东星五虎……东星最顶层的人齐聚铜锣湾，不是闲来无事喝夜茶的。
他们是为了爆牙威那件事。
抢银行，嫁祸疯猴和陈浩南，舆论施压差佬清场，最后东星趁虚插旗铜锣湾。
整个计划就是白头翁牵的线，司徒浩南搭的桥，爆牙威冲的锋。
哪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个蒋天生？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司徒浩南又没忍住开口了，“龙头，本叔，你倒是给个说法啊，这么干坐着，总不能等他走进来我们摆桌酒席请他吃饭吧？”
”闭嘴！”白头翁茶杯往桌上一磕，声音不重但威压十足。
司徒浩南立马就老老实实闭了嘴。
在东星也是分派系的。
雷耀扬和司徒浩南属于白头翁的人，笑面虎、乌鸦、沙蜢则是跟骆驼的。
两边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真到了做决定的时候，白头翁就是白头翁，司徒浩南再不满也不敢当面顶。
骆驼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铜锣湾的街道。
几辆车正从远处驶过来。
“来了。”
……
堂口外面。
蒋天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四面八方涌过来上百个东星的古惑仔。
纹龙画虎的、光膀子的、拿着棍棒的，乌泱泱围了一圈，全是不善的目光。
龙五和陈浩南一左一右站在蒋天生身侧，龙五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陈浩南也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虽然一个只剩两颗子弹，一个三枪伤还没好利索，但真动起手来两人也不是吃素的。
上百个古惑仔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堂口的门开了。
骆驼快步走了出来。
“散开散开。”骆驼朝那些小弟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苍蝇，“都围着干什么？没见过客人啊？”
上百号人乖乖让出一条路来。
骆驼走到蒋天生面前，张开双手，笑容满面。
“小蒋先生，好久不见。”
“骆驼哥，是好久不见了。”蒋天生挤出笑容，虽然表情有些僵硬，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龙头就是龙头，大佬就是大佬。
刚才在车上还吓得声音发抖的人，此刻站在上百个东星古惑仔的包围中，居然能笑着跟骆驼寒暄。
这份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小蒋先生这么晚了还来铜锣湾，是有什么急事？”骆驼拍了拍蒋天生的肩膀，像在接待一个老朋友。
“进去说。”蒋天生笑道。
“好，请。”
几人穿过人群走进堂口。
白头翁和司徒浩南已经在里面等着了，笑面虎靠在门边抱着胳膊，乌鸦蹲在角落里剔牙，沙蜢站在楼梯口。
蒋天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骆驼、白头翁、司徒浩南、笑面虎、乌鸦、沙蜢……
东星的核心层几乎全到齐了。
大半夜的这么多人凑在铜锣湾，肯定不是来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