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才过了几个月，老得真快。
这跟女人一样，你不碰她她就老了，你碰她反而越碰越年轻。
李琛下了车站在门口，叼着烟打量了一圈。
“这地方多大面积来着？”
“算上地下一层的话，总共四千多平。”阿武翻着手里的资料，“丧波在的时候生意还行，每个月流水少说百来万。后来陈眉接手就不行了，他把大半的场子改成了卡拉OK包房，原来的舞池都缩了，客人就渐渐不来了。”
“陈眉那个蠢货！”李琛满脸鄙夷的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荒。
舞池地板上积了一层灰，水晶灯歪了两盏，吧台后面的酒架倒了一半，碎玻璃都没人扫。
角落里几张翻倒的桌椅东倒西歪，整个场子弥漫着一股潮霉味。
“地下呢？”
“地下以前是赌场。”阿武带着他走下楼梯，“规模不大，十几张牌桌，百家乐和德州扑克为主，丧波在的时候一个月光赌场就能抽水几十万。”
地下的情况比楼上好一些，至少牌桌还在，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
李琛在赌场里转了一圈，叼着烟点了点头。
“行，这地方我要了。”
“老板你打算怎么弄？”
“红浪漫那边迟早要搬的，地方太小了，那块地方撑死了做个中等夜总会的体量。”李琛坐到一张布满灰尘的椅子上，翘起腿来，“你看看这个位置，九龙塘富人区紧挨着，半山豪宅那些有钱人出门几分钟就到，做他们的生意不比做古惑仔的生意赚？”
“那倒是。”
“红浪漫搬过来之后就不叫红浪漫了，名字要改……四千多平的面积，上面三层做夜总会，包房、舞池、酒吧、VIP贵宾厅全搞起来。下面做赌场，但赌场不能挂我的名字，找个人代管。”
“找谁？”
“再说。”李琛弹了弹烟灰，“你先帮我把装修队和设计师找过来，我要看方案。”
“装修这块要花不少钱吧？”
“花钱怕什么？赚回来的是十倍。”李琛眯着眼算了下，“一个月光靠夜总会就能收几百万，加上赌场抽水，一千万打底。一年下来一个多亿，你跟我说花钱？”
阿武被惊得目瞪口呆。
一年一个多亿？
“而且还不止这些。”李琛越说越来劲，叼着烟站起来在赌场里走来走去，“这地方做好了就是港岛第一大夜总会，等稳了之后往东南亚扩，曼谷开一家，吉隆坡开一家，马尼拉再开一家……亚洲第一大夜总会的招牌挂出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躺着都能收钱，活着就是印钞机！”
阿武咽了口唾沫。
虽然他跟着李琛见过大钱了，但每次听老板描述蓝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人当古惑仔是砍人收保护费，他当古惑仔是商业帝国蓝图规划。
“不过有一点。”李琛忽然站住了脚。
“什么？”
“赌场这块我不直接碰。”
“为什么？”
“你脑子装的是屎啊？”李琛骂道，“赌跟毒都是差佬重点盯的，我要是直接挂名在赌场上面，那帮王八蛋分分钟找上门来。”
“那怎么办？”
“所以我说找个人代管嘛。”李琛叼着烟，嘴角翘了起来，“找个干净的人挂个名，赌场的钱每个月过一道手再流到我这边来，账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商业合作。”
“说白了就是白手套。”
“什么白手套，多难听。”李琛眉头一皱，“我这叫合法的商业代理模式，你能不能专业一点？”
“……好吧，合法的商业代理模式。”阿武无语了，哪怕他被李琛的骚话渲染过一遍又一遍，但再听一些新词还是忍不住吐槽。
太他妈骚了。
“嗯，这就对了。”
“那找谁当这个……商业代理？”
“这个不急，你先帮我把装修的事搞定。”李琛抬手看了眼表，“我的要求不高，两个月之内开业，达不到我扣你的钱。”
“两个月？琛……老板，四千多平呢，两个月够吗？”
“够不够是你的事，反正达不到我扣钱。”
“扣多少？”
“你全部身家。”
“……老板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天天都在讲道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讲道理了？”李琛兜头又给了他一巴掌。
阿武立马闭了嘴。
讲道理？你的道理跟正常人的道理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不过牢骚归牢骚，他也知道老板说两个月就是两个月。
这人做事向来说到做到。
说扣钱也是真扣。
上次阿华迟到了半个小时，老板直接扣了他十万块，理由是“耽误我一秒钟就是耽误十个亿的潜在收益，十万块已经是便宜你了”。
把阿华心疼得一个礼拜没吃午饭。
装修队和设计师是下午到的，四五个人带着图纸量尺进了百乐门。
李琛坐在吧台上翘着腿，叼着烟，指挥得跟军事长官似的。
“一楼大厅全打通，做开放式舞池，灯光要够亮够骚够有氛围。吧台移到左边这面墙，加长，至少能站二十个调酒的。”
设计师拿着笔在本子上狂记。
“二楼全做包房，大中小三种规格，大包房至少六间。三楼做VIP贵宾厅，那帮有钱人最在意的就是私密性和排面，你给我做成那种一进门就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行的感觉，材料往好了用，真皮沙发水晶灯红木桌，全部给我堆上去。”
“那预算……”设计师试探着问。
“预算你跟阿武谈，我不管钱的事，我只管效果！效果不好，就算你花了一个亿我也不满意，效果好了，你花一百万我也觉得值。”
“明白了。”
“还有地下赌场，格局不用大改，但牌桌全换新的，灯光调暗一些，那种赌场的味道你自己去濠江的葡京走一圈就知道了。”
“还有，以后地下就不叫赌场了，那叫地下娱乐城，懂了没有？”
“明白了。”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图纸改了好几版，李琛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行了，两个月给我搞定，搞不定你们全部不用来了。”
设计师们拎着图纸走了，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惶恐。
这甲方也太他妈难伺候了。
不过钱给得够多，那就忍了。
李琛从百乐门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夕阳把九龙塘那一排排豪宅的玻璃晒得金灿灿的。
就跟一个个大波妹在晒后背一样。
“以后这些有钱人都是我的客户。”李琛叼着烟，对着那些豪宅勾了勾手指，“一个月从他们口袋里掏个千把万不过分吧？”
“不过分。”阿武在旁边应了一声，心说老板你何止千把万，你恨不得把人家裤衩都扒了。
“走，回去了。”
“好。对了老板，爆牙威那边的情况我查到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嗯？上车说。”
……
南区，古守忠豪宅。
客厅里坐了五个人。
古守忠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盏功夫茶，面前摆着四张凳子，四个儿子分坐两边。
这种阵仗在古家不常见。
上一次是三年前，港岛黑帮大洗牌的时候。
“你们都说说吧。”古守忠抿了口茶，声音不大但压得住。
大儿子古国文最先开口，他长得跟古守忠最像，方脸浓眉，四十出头的年纪，说话不紧不慢。
“爸，新洪兴现在的情况太凶险了。三联帮全面开战，蒋生那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挂彩，陈浩南三枪，靓妈中弹，陈耀差点被崩了脑袋……我们在南区经营了几十年，两三千人的盘子，目标太大了，三联帮下一轮要是打到我们头上来，我们怎么接？”
“依我看，眼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缩起来，守住南区，少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大哥你就是太稳重了！”老二古国武砰地一拍扶手，他跟古国文性子完全相反，脸上横肉比他爹还多，嗓门跟打雷似的，“我们都是新洪兴的人了你还缩什么缩？要打就跟三联帮打到底，怕什么？南区两三千号弟兄，哪个是吃素的？”
古国文皱了下眉头。
“老二，你打仗的脑子是有的，但你想想，我们的两三千人打得过三联帮从宝岛调过来的杀手？那帮人是枪手，不是拿砍刀的马仔，你让弟兄们提着开山刀去挡子弹？”
“那就弄枪啊！”
“枪从哪弄？弄了之后差佬不查你？”古国文摇头，“现在差佬那边也在盯着港岛的乱局，真要全面开枪，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这种目标大的。”
古国武还想说什么，被古守忠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三古国祥一直没吭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
“大哥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
古国文看向他。
“缩起来守是对的，但不能白守。”古国祥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不急不缓，“我的想法是先看蒋天生跟雷公打成什么样，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两败俱伤了，我们再出手。”
“出什么手？”古国武皱眉。
“出手抢位子。”古国祥嘴角微微弯了下，“蒋天生要是被雷公打死了，新洪兴的龙头椅就空了！到那个时候，谁有人谁有地盘谁就能坐上去！”
“我们在南区几十年的根基，两三千人的盘子，你觉得除了我们还有谁比我们更有资格？”
“没错没错，老三说的对！”古国武听完倒是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古国文虽然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坐龙头？想的倒是好事。
蒋天生没死之前，这种话说出去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