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那个氛围。
以后谁还乐意过来?
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冉秋叶推门而入。
今日既是酒馆复业之日,也是她固定开设扫盲课的日子。
不过进了小酒馆,看到和便民食堂中间的门被砖头堵上后,冉秋叶顿时愣住了。
虽然听她课的大部分是小酒馆的人。
但名义上。
她扫盲课是在便民食堂里办的。
毕竟,那是王安平和陈雪茹的地盘,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正当她迟疑之际,范金友主动开口:
“冉老师。”
“如今小酒馆已然公私合营,我是这里的公方经理。”
“从今日起,酒馆全面正规化。”
“趁着今晚人多,你正好给大家讲讲课,说说新时代的行为规范,提升一下众人的思想觉悟。”
冉秋叶一阵错愕。
抬眼扫视全场,瞥见王安平示意的眼神,轻轻捋了捋耳畔发丝,淡然回道:
“我开设扫盲课,初衷只是教大家识字读书,这是我的本职教学内容。”
范金友打断她的话说道:
“现在,这小酒馆里我说了算。”
“不少街坊思想觉悟不足,你正好借机宣讲政策、端正风气。”
这话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冉秋叶微微摇头:
“相关内容我并未备课。”
“而且,我之前都是在便民食堂讲课的,既然这边不能随便乱讲,那今天的扫盲课暂时就不上了吧。”
说罢,她转身推门离去。
王安平与陈雪茹对视一眼,随即一同起身离开。
二人本就是专程过来查看酒馆近况,如今局面已然清晰,无需再多逗留。
走出酒馆,陈雪茹快步追上冉秋叶,三人并肩沿着街边慢行。
冉秋叶转头看向王安平。
微微蹙眉道:
“公私合营,都是这般模样吗?真的是好事吗?”
她虽不懂商业经营,却也看得出方才酒馆的氛围压抑又别扭,处处透着不对劲。
如果是其他人,冉秋叶自然不会这么问。
她也知道这话题敏感。
陈雪茹笑着说道:
“这要看人,范金友本来就是小人。”
“如今刚当上小酒馆的公方经理,自然有些小人得志,这下算是苦了徐慧真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范金友这样的。”
“我的店面也完成了公私合营,安平就是我店的公方经理,我们店里上下和睦、有条不紊,一切都好好的。”
冉秋叶闻言大为错愕,这才知晓王安平的新身份。
愣了半晌才笑道:
“雪茹姐,恭喜你了。”
她都不知道,陈雪茹这是不是假公济私了。
从前王安平为了避嫌,刻意疏远绸缎店,如今任职公方经理,反倒可以名正言顺地坐镇打理。
另一边,酒馆内。
王安平、陈雪茹、冉秋叶三人离开后,店内客人陆续起身离场,没一会儿便走空大半,留下来小酌的寥寥无几。
次日,酒馆客流直接锐减一半。
往日热闹喧嚣的小酒馆,如今上座率不足半数。
往后几日,客流一日少过一日,日均进店客人不足十人,冷清得格外刺眼。
生意惨淡的局面,让范金友彻底慌了神。
白天。
他看着这两天的账目,皱了皱眉,开口说道: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徐慧真,你即刻写一张告示,即日起,酒水降价,九分钱一两!”
徐慧真心下愕然。
店里生意不好,降低物价确实可能提高客流。
她清楚,酒馆生意衰败的根源,从不是酒水价格,而是范金友严苛霸道、败坏氛围的所作所为。
单纯降价,根本治标不治本。
反倒会让本就微薄的利润愈发稀薄。
正当她迟疑之际,却看见范金友招手示意蔡全无,打算往酒缸里兑水。
徐慧真当即上前阻拦。
范金友却全然不顾,语气蛮横:
“徐慧真,现在酒馆我说了算!”
“而且,这可不只是我怎么干,之前你公公经营小酒馆的时候,也一直都这么干的,客人也从未说过什么!”
“你只管照规矩配合就行!”
徐慧真性子执拗,当初接手酒馆时,她便当众立誓,绝不售卖兑水假酒、绝不欺客。
如今范金友公然在店内制假售假,她万万无法容忍。
可她如今只是私方经理,权责受限,根本无力阻拦。
只能赌气的扔下一句话:
“我当初接手酒馆,就立下规矩,永世不卖假酒!”
“酒馆生意惨淡,你不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反倒搞这些投机取巧、弄虚作假的龌龊手段!”
“好好的酒馆,迟早被你彻底搞垮!”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怎么向街道办、向上面交代!”
说完,她不再理会范金友。
转身走进后院,眼不见心不烦。
蔡全无向来只听徐慧真的吩咐,见状也断然不肯配合兑水造假。
范金友心头怒火翻涌,却也知晓徐慧真性子刚烈,此刻争执无益,便不再强求二人。
转而吩咐出纳孔玉琴书写降价告示。
自己则带着会计赵雅丽,亲自往酒坛里兑水。
这活不难!
有了门口的告示。
晚上,小酒馆里的人确实比往日多了一些。
这几日酒馆生意虽差,但老主顾牛爷风雨无阻,日日都来小酌二两。
他如常点了二两酒,入口便觉味道寡淡发涩,当即一口吐出。
转头看向柜台那边,皱眉问道:
“范经理,今晚这酒……味道有点不对吧。”
他知道范金友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话说的也没那么直白,只是暗暗提醒一句。
范金友面不改色地说道:
“呦,牛爷尝出来了?”
“咱们酒馆今日新换了酒水货源,味道自然稍有不同。”
牛爷一愣。
看到范金友有恃无恐的模样。
扫视一圈,发现徐慧真并没有在小酒馆,也猜到了是什么回事。
直接将酒盅倒扣,没好气说道:
“分明是兑水的假酒,还找什么借口!这般做生意,实在不地道!”
“这个酒,不喝也罢!”
说着。
他起身出去。
店内其他酒客,也都尝出酒水味道不对,纷纷起身离场。
要说在酒里掺水,那谁不会做啊,自己打些酒回去,往里面加水就好了,何必到这里来。
片刻之间,方才稍有回暖的酒馆,再度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范金友则是傻眼了。
他全然不知,从前贺老头经营酒馆时,虽也会适度勾兑,却绝非直白兑水。
老人家经营数十年,深谙酒水门道,往酒里加入不少东西,相当于是作出了一种调味酒,既能控制成本,又能保证酒水口感醇厚柔和。
绝非这般寡淡无味、一眼假的劣质勾兑可比。
第二天,酒馆酒水兑水造假的消息,瞬间传遍整条前门大街,昨夜客人愤然离场的消息不胫而走。
小酒馆从之前的火爆,到如今的无人问津,也不过几天时间。
一众原本观望合营政策的私营商户,见状人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