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店这边暗潮涌动。
而徐慧真的小酒馆那边完全是波涛汹涌了。
范金友带着一名会计和一名出纳,正在对前门小酒馆进行资产核算。
小酒馆整个营业铺面,作价一万一千块,店内桌椅厨具、柜台器皿合计作价六百元。
听闻核算总价,徐慧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范金友,你定的价格也太低了。”
“就我这小酒馆,现在就算是整体转让,也最少在一万四千块以上,你这么核算下来,一万二都不到?”
范金友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态:
“现在是工作时间,请称呼职务!”
“资产核算均依照统一规章制度评定,估价结果符合既定标准。”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向院落:
“后院区域也一并纳入核查范围。”
徐慧真当即断然回绝:
“后院是居家住所,不属于酒馆经营范畴,不能并入资产核算。”
范金友微微皱眉,不满的说道:
“你思想觉悟尚有欠缺,陈雪茹的店铺便将后院工坊全数纳入资产统计。”
徐慧真一阵无语。
陈雪茹是有自己小洋楼的。
店面的那个后院,本来买下来就是作为店铺的一部分,主要也是当工坊和宿舍仓库。
而自己小酒馆的后院,就自家住的房子,怎么算到小酒馆里?
所以不管范金友怎么说,徐慧真也不松口。
范金友没办法。
在后院看了一圈,忽然瞥见角落堆放的酒坛,眼中顿时一亮。
“这些坛装酒水,皆是门店售卖货品吧?”
第211章 小酒馆被范金友搞黄了
范金友一脸得意,指着后院角落中的那几坛酒说道:
“你说后院不算在小酒馆资产里,但这几坛酒可是有几百斤的,不能是你自己喝的吧。”
“真要较真,我就得核查这批酒水的票据来源了!”
徐慧真一时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范金友立刻吩咐蔡全无,将所有酒坛搬到前堂。
蔡全无看向徐慧真,见她默然不语、并未反对,便躬身将几坛老酒尽数挪了出去。
这些酒皆是四十斤的标准大坛,六坛共计两百四十斤。
范金友直接按七毛钱一斤作价核算。
听到这个定价,徐慧真气得牙痒。
这个价格几乎贴着她的进货成本,再算上往返运费,这段时间的经营忙活,彻彻底底成了无用功。
这一刻,她满心懊悔。
后悔草率答应公私合营,更后悔事前没有仔细打听清楚合营细则。
若是早料到这般局面,她定然效仿陈雪茹,在合营落地之前,把店内所有可变现的货品尽数清空处置。
范金友对此毫不在意。
他一心想要在上任之初做出亮眼账面成绩。
故而核算酒馆资产时,处处压低价格、极尽苛刻。
在他眼里,徐慧真的委屈不值一提,自己的仕途前程才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他这番刻意刁难,本就是有意给徐慧真下马威,拿捏住这个小寡妇,让她往后不敢违逆,乖乖听从自己调度!
小小的酒馆内,一时闹得鸡飞狗跳。
资产核算的分歧尚未平息,会计核对完近期账目,再度生出事端。
国营调来的会计赵雅丽皱着眉头。
她看向徐慧真质问道:
“年前酒馆只开业半个月,利润却远超你公公往日整月的营收,这笔账目,怕是有问题吧?”
话里话外,分明是暗指徐慧真虚报利润、作假账,刻意抬高酒馆资产估值。
徐慧真的耐心彻底耗尽。
没好气地回怼:
“年前开业那段时间,店里生意火爆,街坊邻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就连范经理也是日日上门,心知肚明!”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问问范金友!”
赵雅丽与出纳孔玉琴,都是从国营商店抽调过来的老人,打心底对私营商户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即便徐慧真是公示在册的私方经理。
在她们眼中,也和待改造的资本家别无二致。
几人在店内指指点点、挑三拣四,蔡全无默默退到角落徐慧真身旁,低声劝慰:
“有范金友在这儿拿捏着,往后这酒馆,怕是再也安生不了了。”
徐慧真自然也有这个感觉。
但现在。
说什么也迟了!
而范金友的折腾,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在店内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酒馆与便民食堂相通的那扇小门,当即沉声吩咐:
“把这道门彻底堵死!”
“酒馆是酒馆,食堂是食堂,公私分明、互不牵扯!”
“如今酒馆已然公私合营,就要步入正规经营轨道,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性散漫、形同家庭作坊,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
徐慧真连忙上前解释:
“这扇门连通两边益处极大。”
“白天食堂客流多,客人可以借用酒馆桌椅落座。”
“晚上酒馆热闹,我们也能借用食堂的场地,能多容纳不少客人,两全其美。”
范金友日日来酒馆喝酒,其中利弊他心知肚明,可他此刻一心立威,根本不听劝解。
他斜睨徐慧真一眼,语气强势:
“这个小酒馆,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一句话,直接堵得徐慧真哑口无言,所有辩解尽数憋回肚里。
夜幕降临。
前门小酒馆正式复业。
街坊邻里尽数知晓酒馆公私合营的消息,人人心生好奇,都想看看合营之后酒馆会有什么变化。
也有人猜想。
范金友会不会像之前徐慧真接手小酒馆时候一样,送大家一两酒。
恰逢过年几日酒馆闭门休业,不少老酒客早已习惯了夜来小酌二两,复业当晚,酒馆里外格外热闹。
范金友昂首站在柜台前,一脸志得意满,颐指气使地调度着众人忙活。
王安平和陈雪茹也都来了。
下午他们就知道了范金友把两个店铺之间的门堵上的消息,不过两人也不在意。
自从粮食限购之后,出来吃饭的人少了不少。
食堂里的桌椅完全够用。
堵上门。
对食堂影响不大,只会影响小酒馆的客流。
王安平都有些奇怪,实在看不懂范金友这番损人不利己的操作。
店内人声喧闹之际,范金友陡然拔高声音:
“各位街坊,大家先安静一下!”
众人闻声驻足。
小酒馆内瞬间安静下来,范金友继续说道:
“如今咱们前门小酒馆正式公私合营,全面正规化经营!往后大家来喝酒闲聊,也要跟上新时代风气!”
“席间多聊积极向上的话题,传播正能量。”
“那些消极抱怨、满腹牢骚的闲话,尽量少说!”
徐慧真正穿梭席间送酒,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而酒馆的客人因为范金友的一句话,瞬间陷入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满心错愕。
本就是闲来喝酒消遣的地方。
如今连聊天都要被约束,还有谁乐意过来?
陈雪茹低声嗤笑:
“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
“照他这么折腾,酒馆的烟火气彻底没了,谁还愿意来喝酒闲聊?迟早把所有客人都赶跑!”
此刻她心底无比庆幸。
当初合营时,她执意申请让王安平出任公方经理。
若是自己的绸缎店公方经理摊上范金友这样的货色,不出多久,苦心经营的店面口碑定然彻底败尽。
酒馆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众人前来消遣,图的就是自在随性、闲谈解闷。
现在范金友这么一搞,还给定了个命题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