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她来说,王安平让人惊叹的事已经太多,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博名气,反倒觉得他这样随性自在,挺好。
可在花姐这类人眼里,就实在想不通了。
下午。
天色愈发阴沉。
王安平在几个分厂厂房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早已没自己什么事,闲得发慌,跟秦淮茹打了声招呼,便骑车离开了轧钢厂。
如今学校那边,他一般没有特殊的事情都不过去了。
反正知道期末考试的时间。
到时候去考试就行。
刚出厂区。
王安平脸上突然一凉。
抬头一看,天上竟飘起了雪花,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来到这个世界快一年,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下雪,路上本就行人稀少,见到落雪,不少人低呼一声,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王安平骑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
雪越下越大,他也不想再像个傻子似的在风雪里晃荡,见前方一处地方开着门,便停车走了进去。
进去才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图书馆。
馆里人也不多,王安平看着空旷的阅览室,一时有些恍惚。
上次来图书馆,还是为了准备高考,那会来这里复习准备高考的人很多,连过道、角落都坐满了复习的人。
像如今这般冷清的情况,实在少见。
他随意扫视一圈,目光忽然对上一双略带诧异的眼睛。
王安平也愣了下,随即笑着走了过去:
“冉老师,您下午没课啊。”
没想到,竟在再次这里遇上了冉秋叶。
此时她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本书,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似乎在写着什么。
回想起来,自己第一次来图书馆,好像也碰到了她,还真是有缘分。
冉秋叶看着王安平,眼神有些异样。
像是轻声嘀咕:
“上次雪茹姐新店开业,我过去看,好像没看到你。”
王安平摊摊手说道:
“那你是去晚了,那天我去了,新店揭红绸,还是我动手的。”
他随口又问:“你这是在写东西呢?”
说着凑近了些。
冉秋叶脸上一红,连忙合上笔记本,可还是被王安平瞥到了最上面一行字,好像写着“识字法感悟”之的字眼。
想着冉秋叶现在教的是小学国文,经常接触识字法,写一些总结和感悟之类的文章,倒是也正常。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王安平笑着说道:
“在写工作总结?”
“挺有上进心嘛。”
“不过要说‘识字法’,这玩意我熟啊,有啥疑问可以问我。”
偶遇熟人,他心情不错,便随口开了句玩笑。
可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什么,冉秋叶眼眶忽然一红,微微低下头,带着鼻音轻声道:
“你……你就会欺负我!”
王安平当场懵了。
什么情况?
自己干什么了,怎么就成欺负她了?
他只觉得冤枉得很,啥也没做,怎么就把人惹哭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
好在冉秋叶本是理性之人,很快稳住情绪,看向一旁窘迫的王安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化了。”
“对了,大作家,既然你对‘识字法’这么熟悉,那就请帮我看看这篇稿子,帮忙斧正一下。”
说着。
她将笔记本翻开,轻轻推到王安平面前。
她的手指白净又纤细,给人一种非常干净清爽的感觉。
王安平忽然想起前阵子,闫埠贵跟他提过冉秋叶拒绝相亲的事,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想到:难道这姑娘真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冉秋叶对自己有好感,王安平心里是清楚的。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文艺少女一时的懵懂情愫,等她走出校园、参加工作、接触现实,自然会慢慢淡去。
被这样一位知性漂亮的姑娘仰慕喜欢,是个男人都会有些得意。
可得意归得意,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冉秋叶和陈雪茹不同。
陈雪茹的性格洒脱,不会在意一些事情,而且她在四九城除了奶奶没有其他亲人。
但冉秋叶不一样。
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家庭规矩、世俗眼光,都绕不开。
所以刚刚看到,王安平也没多想,他也只当是朋友间打个招呼而已。
此刻冉秋叶相邀,他只得在旁边坐下。
冉秋叶写的是这段时间自己的教学心得,外加对“识字法”的一些感悟,文笔带着女文青的细腻,宛如涓涓细流。
只是行文间,免不了有些西昆体式的辞藻堆砌。
王安平看完,抬头问道:
“你打算投稿?”
冉秋叶正怔怔看着他,忽然对上对方的目光,连忙心虚地移开视线,心头小鹿乱撞,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试试。”
王安平点点头说道:
“大体内容很不错,都是你真实的教学心得。”
“最近《小学教师》上,应该有不少这类识字法学习心得的文章吧?”
“你这篇可以再往深里挖一挖。”
“比如这个‘辩音诀’,其实准确来说应该叫‘拼音’——这种方法,是把一个字的读音拆成两三个独立音节,用几十种固定音节组合,拼出所有汉字的读音……”
“另外,你的教学感悟,别全是抒情感想。”
“要多联系实际,少一些小女儿情态,多加点……嗯,正能量的内容,比如报效祖国、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之类。”
“这样更有利于你过稿。”
冉秋叶脸红的不行:
“我怎么就小女儿情态了?”
王安平:……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原稿上圈圈点点,指出问题,还在几处做了详细批注。
这点王安平倒不是吹牛,以他的眼光和如今的写作能力,冉秋叶这篇稿子的问题确实一目了然,批改指点完全没问题。
大致改完,王安平叮嘱了几句,便赶紧起身告辞。
到了外面,他自己就感觉有些不对:
我啥也没干,怎么反倒心虚了?
不过……一个平日里知性冷淡的女子,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还时不时投来带着娇羞的眼神,确实得保持点距离。
出了图书馆,看时间快到下班点,王安平又骑车返回厂里,准备接秦淮茹回家。
今天突然下雪,秦淮茹又怀着身孕。
让她一个人回去。
王安平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两人先去周老头院子说了一声,晚上回南锣鼓巷的院子住。
秦母和小京茹一听,也跟着一同过去。
虽说周老头那边住着更方便,但日子久了,王安平反倒觉得,每天看着院子里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也挺有意思,早已住习惯了。
回到院子,秦母先找了些干菜和碎柴火引炉子——这边两天没人住,炉子早灭了。
秦母一边生火一边对秦淮茹说:
“淮茹,以后咱们还是常住这边吧。”
“安平,你后面要是不去轧钢厂上班,也不用特意跑过来接淮茹,我反正没事,每天晚上我和京茹去接她就行。”
“你工作、上学事情多,别为这点小事来回折腾。”
王安平点了点头。
小京茹也是几天没过来了,起身道:
“姐夫,我去找雨水玩一会。”
说完便开门跑了出去。
刚到门外,就听见她跟人打招呼的声音,王安平正奇怪,刘海忠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道:
“王主任,你们过来啦!”
“我刚在后院门口看见这边亮灯,就过来看看。”
“对了王主任,我家光福满十岁了,这天气不好,没法请大伙儿吃饭,就买了点糖,给大家分一分,意思到了就行。”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放在王安平家桌上,约莫五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