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谢阿姐！”
杨兴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随便动动手多赚5元多，在这个年头可不算苍蝇腿了。
他几乎可以判定这个女人是香江过来的，因为只有那边的人才有给小费的习惯，也只有那边的人才会在这个年代这么有钱，不拿5元当回事。
“阿姐……”
见女人要走，杨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了一下。
“还有事？”
“没有，就是阿姐你喜欢吃什么山货之类，说不定我能搞来。”
“我不常在这里的啦，过几天就走啦，不过这里蛇很多，南蛇煲啊，龙虎凤啊，很补的，新鲜的红菇也很鲜甜，你能搞来的话送去那个房子……”女人指了指半山那栋洋楼，笑笑走了。
第22章 经济学
黄鳝一下去掉10条，剩的倒是不多了。
但泥鳅和杂鱼，就真没多少人要，加起来只卖了不到5斤，有些人想买鱼的，一听是稻田鱼，摇着头就走，各地风俗习惯的缘故，银水镇人是真不太爱吃稻田鱼，银水河里的鱼倒是挺受欢迎，品质好的鱼卖到1元1斤都有人要。
杨兴看看时间，寻思着卖不了就算了，挑去罗柳志所说的阿四饭店看看，随便卖点钱，主要是转一转看一看那边新近开设的厂区。
这个时候，有个小老头走了过来，看他的酒糟鼻，就知道这人肯定没少喝酒。
“泥鳅怎么卖？”
“4毛一斤。”
“林母哦，卖这么贵，田里大把不如自己去抓啦。”那人嘬起牙花，十分不屑。
杨兴笑笑不说话，心里头是有点火气的，出门在外挑担卖东西，不想无谓跟人起争执也就忍着了。
“1毛给我搞两斤，可以的啦，再贵我就自己去抓了。”那人又说道。
“不好意思啊，1毛不卖，你可以自己去抓。”
“我就是懒得自己抓才问你买，你这后生懂不懂做买卖啊？反正你也卖不出去，我跟你要两斤，两毛钱你以为很少啊？”
“反正不卖。”
“林母哦！2毛1斤，给我挑两斤好的，杀一下哦后生。”
“就4毛一斤，少了不卖，你听懂我意思了吗？”
杨兴站了起来，冷脸看着酒糟鼻，不想找事却不能怕事，这人非要胡搅蛮缠的话，那自己再退让就被他吃死了。
实在不行，找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简单粗暴解决问题。
身高的差距，一米八多的杨兴俯视着一米六左右的酒糟鼻，压迫感迎面扑去，再加上后面蠢蠢欲动的杨河光。
一下子，酒糟鼻眼神就清澈了，不过还是不服气，骂骂咧咧走了。
“这死老头，说话比栋才叔公还脏，林母林母的，以为我们听不懂这是脏话啊！”
杨河光忒了一口，他也是压着火气不想惹事，要不然早叼骂回去了。
“没事二哥，说脏话脏的是他的嘴，我们又没损失，出门在外难免遇到这样那样的人，能忍则忍，忍不了再动手吧。”杨兴安抚着一句说道。
“嗯……不对，老四你这话听着耳熟，怎么像你二嫂教俊山？”杨河光有些郁闷。
到底自己是哥还是阿兴是哥啊？今天尽听老四教导自己了，偏偏还挺有道理，至少钱挣了不少。
“哈，反正都是有道理的话嘛。”杨兴想想真是，不由乐了。
“也对，管他谁教谁呢，有道理的话得听，就好比老三回来时候跟爸说点外面的事，什么政策，教育之类，爸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比阿莲当小学生上课还认真。”
杨河光从善如流，又道：“老四，那我们这些泥鳅和杂鱼怎么办？真没人要啊，要不降点价，3毛一斤卖卖吧？”
“国营饭店4毛一斤跟我们采购，支摊我们卖3毛，这不是打罗叔脸吗？”杨兴摇头：“破坏市场这事，我们不能干，哪怕把这些泥鳅和杂鱼扔了，都好过降价卖。”
杨河光一时愣住，他没想明白为什么扔了好过降价卖。
扔了一分钱没有，降价好歹还有点钱，有钱挣总比没钱挣强吧？
“再喊一会儿吧，10点没人买就挑去阿四饭店问问。”杨兴看二哥有点懵也没工夫解释。
涉及到一些经济学原理，上辈子自己也是媳妇过世，孩子外面成立家庭鲜少回家，独居生活无聊就看看书，刷刷视频什么的，才悟通的一些做生意门门道道，没那么容易跟二哥讲明白。
打个比方说，自己今天把泥鳅的零售价格降到3毛，明天有别的抓泥鳅的人卖不出去又把价钱降到2毛，后面恶性竞争起来，1毛都有人卖，那泥鳅市场就崩溃了，大家都挣不到钱，没人会再抓泥鳅来卖，一些想要买泥鳅的人也买不到……往大了说，可能直接断了银水镇一条经济产品线。
很快到了10点，还是没什么人买泥鳅和杂鱼，而菜肉市场人越来越少，就连周围支摊的都没几个。
无奈之下，杨兴跟杨河光挑着两个担子，沿国道往阿四饭店而去。
路上问了人，这段路途中有个分岔路进去不远的新街街道，上次收购站大姐介绍，买了杨兴黄猄皮子的林国彬给的地址就在这里。
于是顺路拐进去找找看，水老鼠皮子三张都带着呢，林国斌给个好价钱就卖他了，给不了好价钱就攒着抽空去一趟市里的皮毛收购站问问。
到了地方，一间平顶的预制板水泥房，没刷白墙也没贴瓷砖，正门左上方钉了个牌子，写着新街13号字眼，侧面还连着个挺宽大的塑料布顶竹棚子。
很明显是粗糙搭建起来比较新的建筑，周围甚至还杂草丛生着。
杨兴看到屋门紧闭，但棚子那边有两个人正在忙活，便过去问一下。
“大哥，请问一下，林同志在吗？”
“林同志？”那人迟疑着看了杨兴和杨河光几眼：“哦，在呢，屋头，你们自己去敲门，喊一声也行。”
“好，谢谢啊。”
往屋门敲几下没反应，杨兴只好是使用擅长技能，嗷嗷一嗓子喊了几句‘林同志’。
门打开，林国彬光膀子走了出来，头发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一团，但肌肉线条还挺精壮的样子，有一些纹身。
“是你啊，哈哈，进来进来。”
林国彬很快把杨兴认出来了，笑呵呵把二人拉进屋子，从桌上捡起包烟散给两人，杨兴一看是华子，这可是高档烟，便宜的卖6毛，贵的卖1块多，农民或普通工薪阶层抽不起，做生意的就喜欢因为有面子，后世跟茅子一起，一度还成为送礼届的硬通货。
这年头的华子，杨兴没抽过，于是接过来玩了一根，嗯，还是淡，香倒是很香。
“咋不搞山货搞水货啦？”林国彬看着两兄弟箩筐里的泥鳅黄鳝笑道：“这些玩意儿可卖不上钱。”
“山货也搞，不过没法天天进山。”杨兴从箩筐里拿出三张水老鼠皮：“林同志，这你收吗？”
“这是什么，看着不错啊……等等，丢，这是麝鼠皮子是吧？怎么银水镇也有这玩意儿吗？香囊有没有？”林国彬接过麝鼠皮子翻看一下后认了出来，颇为惊讶。
“林同志真是见多识广，什么都瞒不过你眼睛。”
“我认识不出奇。”林国彬看向杨兴：“十四岁我就跟我爹开大车南南北北跑来跑去，见过的东西可真不少，倒是阿兴你居然知道麝鼠？这倒是挺神奇的。”
“我也不知道，抓泥鳅的时候掏的，以为是田鼠呢，但一看皮子又很好。”杨兴说道：“后来我就找人问了问，才知道是麝鼠，皮子虽小，但老值钱了……麝鼠香囊我也摘了两个，林同志你看看收不？”
一番说话下来。
林国彬还认识师傅曾大车，听闻杨兴在车队当过驾驶员学徒，偷开车被开除后，林国彬哈哈大笑，拍着杨兴肩膀表示理解。
“开车得先会修，我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但咱们男的哪个碰了大车不想开啊？谁特么有耐心学三年修理知识再开车啊？”林国彬说道。
“我那会儿个子还没长好，驾驶位上一坐，往下够着油门就看不到路，往上看着路了脚又够不到油门，我特么管他那么多呢？趁我爹下车放水，往驾驶位下面一钻，踩着油门轰隆着就走了，差点开沟里，被我爹吊树上打，皮带都抡冒烟了……”
第23章 三蹦子
最终三张麝鼠皮每张8元，两个麝鼠香囊每个6元，都卖给了林国彬。
他这里其实收药材比收皮子更多，其他玉石木料，包括一些老物件，杂七杂八好多东西都收。
因曾大车这一层关系，林国彬倒是跟杨兴亲近不少，听杨兴说还要挑担子去阿四饭店那里问收不收泥鳅黄鳝，这路段可不近，沿着国道得七八公里。
当即林国彬指着大棚边上的一辆柴油三轮车：“阿兴，这东西你会开不？”
“你要会开你就自己开去送，你要不会开我找人送你一程，阿四饭店我吃过几次，味道马马虎虎比不上国营饭店，老板李阿四倒挺熟的。”
杨兴早就留意到那辆三轮摩托车，心里大有想法自己也搞一辆，农村山路有它的话，来来回回可就方便了，沿国道一路去县里市里都没有问题。
当然，问题就在于没钱，嗯，也没票。
“彬哥，十分感谢。”
“客气啥啊？”林国彬回头看一下杨河光：“二哥咱回屋喝茶吧，阿兴一个人够了。”
“不了不了，太叨扰你了，我跟阿兴一起去吧。”杨河光连连摆手，他不太习惯跟不熟的人打交道，特别是这位林老板太有钱了，跟镇上领导一样，莫名给到他压力。
“好，那你跟阿兴去吧。”林国彬点点头，回屋拿出一个有点像Z字型的铁家伙，这玩意儿是三轮摩托车的摇把钥匙。
“我来我来。”杨兴见林国彬要去发动，赶紧抢过来自己动手。
“你会摇啊？”
“会，跟公社的拖拉机差不多，摇过。”
“那行，你来吧。”林国彬看着杨兴有点乐：“阿兴，我发现你小子年纪不大，会的不少啊。”
“跟彬哥你差远了，你这才叫全国通用型人才，啥都会啥都懂。”
“哈……”林国彬笑着，看杨兴将摇把插进三轮车打火孔，有模有样的摇了几下，哒哒哒排气管冒了股黑烟，还真被他打着了。
“丢，阿兴你可以啊，这玩意儿没摇的时候个个都说会，一摇就一个个不吱声了，没想到你真能打着。”
……
骑着摩托三轮车，走在平整的国道水泥路上，风欻欻着打在脸上的感觉，真舒服。
杨兴享受着，杨河光也觉得惬意。
“老四，待会儿咱卖完泥鳅送三轮车回去的时候，给林老板带包烟啥的吧，人好心把三轮车借给我们，咱可不能当成应该。”
“不用，林老板又不缺那些东西，这样就生分了，欠着他人情，下回咱山里弄点什么野味的，送他一条腿就好。”
“那他会不会心里不高兴，心里骂我们不懂事啊？毕竟三轮车这么金贵的东西，烧柴油还要钱买。”
“二哥，你不用太过去揣度林老板心里想法，谁都一样，管他怎么想呢，咱就按咱的为人处世准则应对，别人瞧得上我们愿意跟我们交朋友的，那我们也诚心相待当他是朋友，别人要是瞧不上我们的，我们也没必要去舔他臭脚不是？”
两兄弟说着话，三轮摩托车就是快，七八公里的路程，十几分钟就到了。
银水河就在国道一旁，到这里水域已经很大了，跟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含江河前面汇聚，冲刷出一小片平整的河滩平原。
阿四饭店就在国道路段的一个分岔口进去，挺宽敞的一段石子路，两边树木郁郁葱葱，再过去一点有个小径下去，能到银水河河滩，远处有几条采砂船。
“老板你好，我是罗叔介绍过来的……”
饭店里已经有客人了，杨兴找服务员见着老板李阿四，几句说道后，还剩着加起来十几斤的泥鳅黄鳝杂鱼，一股脑全卖给阿四饭店，价格就便宜，2毛一斤。
普通家庭难以祛除土腥味的泥鳅，稻田鱼这些，饭店里各种去腥香料多，油炸一下再炒一下，基本土腥味就寥寥了，卖便宜点用来下酒还是挺受欢迎的。
李阿四给杨兴二人拔了根烟结了钱，正是吃饭忙碌的时候没多少工夫，也就没说几句话，他有些郁闷的，听店里伙计说骑三轮车过来的，以为哪个老板或送什么大货过来的呢，结果就十几斤可要可不要的泥鳅杂鱼。
“二哥，咱把车还了，再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就回去。”
杨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11点，赶回家可能得一二点。
不过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日头倒不是很大。
“行，听你的，这边你熟。”杨河光点头。
摇把发动三轮车，杨兴一个调头突突突着就走了。
心里合计着待会儿供销社要买哪些东西，骑三轮车也没太过留意路况，这年头自行车都少，更别说机动车了，路上撞车的概率跟撞鬼差不多。
却没想到的是，拐角地方冲过来一辆自行车，走路中间，速度挺快，杨兴三轮车也快，差点撞上，还好千钧一发各自扭车头错开，自行车摔了，三蹦子倒是三角形稳定性没事。